“再给我一点稀饭吧”。
时朝劈了一早上的木头,碎屑粘在衣裳发丝,整个人焉巴巴的,捧着碗可怜兮兮站在庆婶面前:
“反正也只剩下我一人还没有吃,剩下的就不能全给我吗?”。
庆婶低头看她,实在不明白吃了两碗的人怎么还有脸来问自己,她打扫着灶台,冷冰冰拒绝道:“没有了”。
“好吧”,时朝遗憾放下碗,还想在挣扎一下,“可是我每天都要放血和干活,吃不饱很辛苦”。
“这里没有人能吃饱”,庆婶冷酷无情赶人,“吃完赶紧走”。
伙房里只有她们二人,时朝还想再赖一会,灶台旁放着木桶,她舀水了点水把帕子打湿,再慢吞吞绞干,擦干脖子周围的汗,防止伤口再度被感染。
庆婶将她视做一团透明空气,闷头做自己的事。
自从上回捅了庄良一刀后,时朝提心吊胆好几日。
总觉得他会在某一刻偷偷把自己扎成刺猬,那副老实良善的外表下,是只伺机钻入肌肤的蚂蝗。
庄良每日准点来到伙房,他极其不满意那点敷衍的血量。
也许有报复成分在,时朝一个不注意,被他压着手在手臂划出深深一刀,巨大疼痛加上失血,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她也不是好惹的,假装晕倒趁庄良放松警惕,狠狠在他身上补了一刀。
两人谁都没讨到半分好,虚假的和平都做不到,时朝无所谓松开手,任凭刀落地,“都是一样的人,你哪来的权利作贱我”。
原身常年累月干重体力活,手劲半点不比男人差,一刀下去,庄良那张脸青了又白。
后来,庄良也做表面功夫,只是在她准备包扎伤口时,借口血不够多,伸手阻止时朝包扎。
溢出的血很快打湿了衣裳边缘,真是够了,时朝冷眼看着不断冒出的血液。
弄脏了,还得洗。
“够了”,向来冷眼旁观的庆婶却突然攥住庄良的手,“松手”。
高大的女人挡着时朝身前,她的肩膀比一般女性要更宽,体格不属于当下审美的纤细瘦弱。
庆婶比庄良甚至还要再高一个头,她垂眸看着男人冷声道:“已经够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
半响,庄良收回手,神色晦暗不明,头也不回端着药离开。
庆婶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阻止的人不是自己,一如既往拿着抹布擦灶台。
那本该被烟燎得漆黑的土灶在她手中褪色了不少,那口灰仆仆的瓦罐也是,被盘得呈亮。
时朝感觉有什么东西丢在自己身上,打开一看是一些草药晒干磨成的粉。
她捧着东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了又弯:“是给我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呀”。
随后如愿得到对方冷漠的一句,“好了就滚”。
“——不要这么冷漠嘛”。
时朝打诨插科,趴在桌子上,瞬间换一副神态,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那些痛苦只是流经她。
只一会,她捡了一根干草,在桌上勾勾画画,突然问:“大门内的钥匙一般由谁带着?庄良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庆婶抬头望她一眼,眼眸总是黑沉沉的,像酝酿着一场暴雨,“也许是他,也许是别人,这里的人就这么些”。
时朝没从她嘴里听到实际消息也不怎么失望。
她掐着那只干草玩,头发松散开,乱糟糟披在两侧,时朝用手随意抓了几把,没有理顺,反而被打结的地方卡住。
“庆婶”,时朝拉长声音,故意喊在不停劳作的人,在永无止境的整理中,这种强迫的行为更像一种焦虑,坏坏故意中断别人设定好的轨迹,“你能帮我绑一下头发吗?”。
时朝发现只要喊她绑头发,无论在干什么,庆婶都会停下来。
没有人留意到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人静候了许久,最后悄无声息离开。
***
已经两个夜里没有去见玉檀深了。时朝有些着急。
庄良像是与自己杠上,在途径之路守着自己,时朝生怕他又发疯,警惕盯着死死捂住脖子,最后僵持不下只能被迫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