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娘子:“你慢慢说给她听。夫人才出囹圄,身子骨还未调理过来。医馆的事旁人难以插手,夫人又最为看重,你慢慢说,不要怄着她。”
秋棠应诺去了。
苏楹睡了半个时辰,挣扎着起来。梳洗了,用过饭,便要去医馆看看。
医馆的事秋棠没打算瞒她,压根也瞒不住,至于何为慢慢说,恐怕崔娘子也不知道,因此秋棠在苏楹换衣裳时把情况照实对苏楹说了。
苏楹系裙袄带子的手一顿。
继而垂下眼眸,遮住情绪:“我去看看。”
眼下已近隆冬,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苏楹带着暖耳快步走去医馆,却见医馆大门紧闭,门板上满是砸碎的鸡蛋和黑狗血,台基上则是流下来的,已经结冰的蛋液蛋壳,还有泡在血里的烂菜叶子。
苏楹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低下头,快步绕过去,从侧门进。
侧门的情况稍微好点,但也被人泼了狗血。
她自报身份敲开门,房素文神经紧绷地打开门,动作麻利地拉苏楹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做工的丫头小厮都离开了,只剩房素文、祁寒、春桃。
“李医女说再不来了,把违约文书和钱全部交了上来,我收在柜子里了。”春桃难过地说。
几人围着小方桌坐着,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泄愤般的咒骂声。
春桃红着眼睛看苏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明明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坊间仍旧造谣苏家医馆庸医杀人,官府贴的告示也没几个人在乎,只管发泄自己的恨。
苏楹静静地看着桌上沸腾的茶水,淡声道:“医馆恐怕开不成了。我给你们遣散金,都自谋生路吧。”
三人猛地怔住。
春桃大声说:“我不走!”
苏楹:“不走也没办法。医馆已然开不下去了。除非你想重新当丫鬟。”苏楹扯嘴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想。走吧。”
祁寒与房素文也表明不想离开医馆。
苏楹勉强打起精神,去柜台给他们分遣散金。
“祁寒和李医女住得近,把她的钱还给她吧。”苏楹把钱给他们包好,“我知道你们讲义气,可人总要活着,你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难道要守着义气看家人饿死吗,拿着回家吧。此次是我连累了你们,多出的工钱算作补偿。”
苏楹在逐渐暗淡的黄昏里叹了口气:“都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医馆随着落日一道沉进黑暗里。
苏楹坐在蒲团上,额头抵住膝头。
门板被人踹响。
“里面有人没有,出来呀,杀人凶手!”
“我就说医女不可信,妇人懂什么,正经得找男大夫。”
“字都不认识的医女竟敢开医馆。”
“你睁眼看看,你还拿老子的辛苦钱来这里看什么妇人病!老子的钱丢进粪坑都不再给你糟蹋!”
苏楹沉默地听着,等外面响起拔刀声和衙役的呵斥声,她也一动不动地听着。
“本府早有律令,乱丢秽物着拖进衙门杖责,都忘了吗?这些东西是谁弄的?!”
门外喧闹一阵,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