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斐微微弯腰,笨重的畚箕到他手里分外乖巧地往地里吐肥,苏楹看看他修长笔直的腿、有力的臂膀,眼露羡慕。
“你放下,我来吧。”苏楹回过神,“肥料弄脏了你的衣裳怎么办。”
他穿的灰色绉纱贴里,下裳虽只在靴肚,到底不是做农活的衣裳,更何况绉纱价贵娇气,染了土色未必能彻底洗掉。
齐斐倒是悠然:“无妨,脏不了。”
他做惯了这种事,不会笨手笨脚地弄脏衣裳。
这么想着,眼角余光瞥向苏楹,只见她的靴子上沾满泥点子,再往上看,两只柔白的手也脏兮兮的。
他不觉半笑一声,一气儿撒完肥料。
“你歇着吧,这回真不用你忙。”
接下来是用锄头把肥料拌进土壤里,无论农活做得如何娴熟,这一着手定然要脏衣裳,苏楹赶紧把他往旁边推。
齐斐望了望她红红的笑脸,垂垂眼,走到菜园后面安放的石凳坐了。
两个小厮端来泡好的松萝茶放到石桌上,供齐斐饮用。
苏楹拌匀肥料,紧跟着把要种的种子撒进去,浇好水,苏楹笑了,等过个七八天,种子就会发芽,再等一个多月,就能吃上她种的菜啦。
许久没有劳动,累归累,筋骨舒畅许多。
她把农具规整到小木屋里,丫鬟已经帮她准备好洗手的水。她拿香皂搓洗了,馥郁的茉莉花味儿散开,即便用清水冲净,那股花香还残留在手指间。
丫鬟悄悄道:“娘子上回说肥皂气味涩,郎君便让崔娘子去买了好闻的香皂回来。”她拿起一个方形漆盒给苏楹看,打开来,里面是云香铺的面脂。
云香铺是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子之一,有几样专门供给后妃娘娘,哪怕是公府里的小姐也无缘得见。
丫鬟打眼观察苏楹的反应,却见她稀松平常地打开香盒挖了一勺抹手。
丫鬟忍不住提醒:“这叫润颜霜,是云香铺传承百年的秘方,只供给宫里。”若非看在淑妃娘娘面上,掌柜娘子未必舍得卖。
苏楹瞧着丫鬟的模样,笑了一下:“是么。”
由于父亲医坛圣手的名气太大,在京有些脸面的人物云集般踏着门槛进来送礼,就图他们有需要时,父亲能给面子去为他们诊病。
云香铺自然在内。每到冬春季节,掌柜娘子便差人送来名贵的胭脂水粉、香脂香膏,苏楹早用惯了。
丫鬟一噎,不知道她这副司空见惯的态度到底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没等她琢磨明白,苏楹已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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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天说黑就黑,齐斐见她出来,起身和她一道往园外走。
“郎君,”到了铺满鹅卵石的竹林路口,苏楹驻足,“我想请你帮我办件事。”
齐斐停下:“何事?”
苏楹左右看看,抿了抿唇,细声问:“你能弯腰听我说吗?”
齐斐懂了,她说的事不好叫别人听见,于是弯下腰来,往外面侧了侧脸。
苏楹踮起脚,带着香气的,清浅的鼻息挠到齐斐耳廓,齐斐背在腰后的手不自觉虚握成拳。
苏楹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顿,齐斐立起腰身,看她:“你觉得是——”
“我不确定,所以请郎君帮忙。请郎君一定要派个稳当的人,免得打草惊蛇或冤枉好人。”
齐斐略一点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