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在教学楼的天台,面对真的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世界的她,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地选择了用表白挽留她,可为时已晚,她内心的绝望已经盖过了两个人之间曾建立的感情。
她没有回应他的表白。
所以,现实世界里的两个人,还没有走到可以做这么亲昵的事的关系,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是无法改写的底本,他不能在上面添加任何不曾存在的情节。
他不能吻她。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个空间里死亡多少次了,每一次失败,每一次重新开始,都让他变得无比小心谨慎,也让“游戏”的规则轮廓在他脑海中变得更加清晰。
空间制裁犯规者的方式简单而残酷,就是赋予玩家必死的结局。但即使在这样严苛的情况下,他也发现了自己能得到一些“被允许”,如果是原本就与现实存在出入的事件,他就有操作的空间。
比如,在现实中,她会因为“把排球打进泳池、擅自跳下去捡球”被班主任指责,但在空间里,原本无事的欺凌者溺亡了,对她的指责也变成了更为严重的指控。这时候他站出来为她说话,反驳那些人的指控,就不会触发死亡惩罚。
他就是通过这样反复的尝试,反复的死而复生,反复的从头再来,一点一点验证出了这个结论。
在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因为失败就气馁,每次从空间回到诊疗室,他都会努力地回忆整个经过,把每一个经历过的事件拆解成更小的片段,力求不遗漏任何会导致失败的细节。于是,在陈医生的电脑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这些通过实践而得知的规律。
他花费了许多时间在复盘上,而等到完全摸透“游戏”规则的时候,他已经升学了。
森英中学实行的是中高一贯制,所谓的升学,就是从同一个校园的这一栋楼搬到那一栋楼,重新分一次班,换一批同班同学。他有时候会从教室的窗口往外看,操场还是那个操场,跑道还是那条跑道,一切都在原地。
对许多学生而言,升学后的校园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新入学的新生会充满新鲜感,也只有毕业生会偶尔怀念和感伤。
只有他能感觉到,她存在的痕迹正在变得越来越淡,新的班级不会再留有她的座位,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也不会再出现在同一本学生名册上。
他的时间在不断地往前走,而他与她之间的时间差,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拉越大。
晚风又吹过来,他和她并肩坐在球门框上,中间隔着他不能逾越的距离。但他能感觉她就在自己身边,安静地、真实地存在着,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不管还要重来多少次,无论她是否是真实的她,他觉得,只要和她待在一起,他的心都会像此刻一样,无可救药地跳动起来。
和第一次一样。
和每一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