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正了正脸色,握住钟苓宜的手,暖暖的让人安心。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高昂着头颅挺直腰杆。用不着刻意去讨谁的欢喜,也用不着低三下四地看人脸色。只要镇国公府一日不倒,那宁王府就不敢小瞧了你。他们只会仰慕你、巴结你、依附你。”
她目光慈和地望着她。
“所以珠珠,不要自个儿瞧低了自个儿,也不要觉着孤单。祖母永远是你最硬实的靠山,这镇国公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着。”
两行热泪便顺着腮帮子滚了下来。
钟苓宜吸了吸鼻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使劲点了点头,回握住祖母的手,那手暖暖的,和小时候握她的感觉一样,还是这般有力气。
“谢谢祖母,”她哽咽道,“珠珠知道了,珠珠都记下了。”
老太太笑着替她抹去眼泪,又伸出第三根指头。
“这第三桩呀——”她忽然住了口,身子往前探了探,拿手遮着嘴,一脸的神秘相,“大婚以后,这两口子过日子,跟那牙齿舌头似的,哪有没个磕碰的?祖母就是要告诉你,这头一架呀……”
钟苓宜认认真真地点头,心里头却暗暗想道:祖母必是要她对那甚是尊尊贵贵的宁王大量着些,纵有委屈也捏着鼻子受,凡事以和为贵了。不过她早打定了主意,嫁过去就是要闹他个鸡飞狗跳的,祖母这话,她面上应着便是,心里头可不照着做。
老太太凑得更近些,促狭地一笑:“一定要不计后果地——赢。”
钟苓宜直愣愣地点了点头,忽地啊了一声,扬起秀眉吃惊地望着老太太,只当自己听岔了。
“对,你没听错。”老太太见她那副呆愣愣的样儿,笑得眼睛挤成一条缝,“祖母说的是——赢。”
钟苓宜怔了半晌,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往老太太怀里钻。
老太太搂着她,也笑得浑身发颤,祖孙两个歪在罗汉床上笑成一团。
她咂咂嘴慢条斯理道:“这两口子过日子呀,不是那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你赢了头一回,这辈子便赢了。这话你且记着,往后便知祖母说得在理不在理。”
钟苓宜跟祖母互相挤了挤眼,那古灵精怪的模样,跟老太太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一头扎进老太太怀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祖母,您真好……”她闷在老太太怀里,“珠珠永远爱您。”
“祖母也永远疼珠珠。”老太太笑着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我的傻珠珠,”老太太温和道,“祖母从来不觉得你不是钟家的女儿哩。你长在钟家,吃的是钟家的饭,穿的是钟家的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学着钟家的风骨长大的,谁敢说你不是钟家的孩子?”
她低下头,望着怀里那颗脑袋。
“所以,不要自己看轻了自个儿。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记住了吗?”
钟苓宜重重地点了点头,泪珠儿挂在腮边,那笑却是真泛的欢喜。
“嗯!”
……
到了腊月十六这日,天公也似晓得是宁王府与镇国公府办喜事的日子,连日纷纷扬扬的小雪竟懂事地住了。
日头从厚云里露出脸来,照在满南都的积雪上,映在那彩舆的红绸彩幔上,分外的喜庆。
那顶八人抬的彩舆从镇国公府热热闹闹地出来,一路鼓乐吹吹打打,响彻了半条街。
沿街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踮脚探头叽叽喳,有说宁王殿下好福气的,有说镇国公府好排场的,也有那眼热的,撇着嘴说几句酸话。
这厢钟苓宜稳坐轿中,头上盖着销金喜帕,眼前只露出一小方天地,只冷眼瞧着自己一双大红喜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