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好,那孩子成了烫手的山芋,她顺手这么一推,竟推成了个天大的错事。
前朝的公主,同今朝的皇子……
便是那戏台上唱戏的,也不敢这般编法!
这两个凑作一对,若叫人知道底细,她便是长着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想到这里,钱氏只觉得脖颈后头凉飕飕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怪道先前婆母总说,要给珠珠寻个清白人家,万不可招眼。如今可好,一杆子捅到天上去,直接嫁进皇家了!
还好还好。
她又在心里头宽慰自己,幸而嫁的不是太子,只是那无心权势、只管吟风弄月的宁王殿下。
待过些日子成了亲,往那封地一去,离这南都远远的,该是能把心放进肚子里了吧。
这般想着,手下便继续轻轻替钟苓宜揉起太阳穴来。
钟苓宜却在这当口,眼前恍惚闪过谢琰气急败坏的一张俊脸。
她皱了皱眉,心里老大不痛快。
好端端的怎会梦见这厮,真是晦气!
再想,却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
寒冬腊月里,小雪儿霏霏下着,落在地上立时便化了。
钟苓宜立在廊下,怀里抱着那只肥墩墩的胖飞飞。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写好的信,塞进那鸟儿腿上的竹筒里,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去罢,找二哥哥去。”
那胖飞飞得了令,摇头晃脑地扑棱下翅膀,从她掌心一跃而起,穿过小雪便飞过院墙去了。
钟苓宜发了一回子呆,心里头默默算着日子。
南都到塞北素日天好也得个七日,这鸟儿飞得虽快,可这大雪天的,风向也不定,不知能不能在二哥哥生辰前赶到。
但愿能赶到罢。
她呵了口气在掌心轻轻搓着,望着那漫天的雪花出神。
南都才下这样的小雪,便冷得人缩手缩脚了。那塞北的风雪,怕是要大上十倍百倍罢。
也不知二哥哥在那里,可有厚实的被褥盖……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姑娘!”竹菱领着个丫鬟喘着气跑来,正是老太太房里的碧桃。
碧桃粉面含笑,说话时嘴里冒出一团一团的白气,“老太太打发我来寻姑娘呢!说今儿个天冷,在屋里支了炭盆子,炙了羊肉,叫姑娘快些过去趁热吃!”
钟苓宜回过神来,也笑应了一声,跟着竹菱与碧桃往前头去,转弯的时候又往那天边望了一眼。
只有那雪花儿还纷纷扬扬地下着。
……
屋里头炭盆子烧得正旺,上头支着铁网,铺满了肥瘦相间的羊肉片子,烤得滋滋响,香气四溢开来,勾得人馋虫都上来。
碧桃在前头打着帘子,钟苓宜一脚迈进去,那浓香便扑面而来。
紫樱正蹲在炭盆边忙活,抬头见了她,笑吟吟喊了声三姑娘,又低头去翻那肉片子。
旁边几个二等丫鬟也各司其职,有的拿着长筷给肉片翻面儿,有的在另个小炉上架起银打的盆子,那盆底温着一层黄酒,上头搁了姜丝与杏脯,用文火慢慢地煨着,酒香混着果香,闻着便叫人舌底生津。
老太太歪在罗汉床上,正迷着打那新兴的打马吊牌。
她跟前围着三个一等丫鬟,正打得热闹。老太太手里捏着牌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出哪一张,嘴里念叨着“这张不妥,那张也不妥”,把几个丫鬟逗得直笑。
沁绿坐在最外头,一眼瞧见苓宜进来,忙不迭站起身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往牌桌跟前拽。
“阿弥陀佛,可算来了个救星!”沁绿笑着嚷道,“我这脑子天生不是打牌的料,打了半天,输得只剩裤衩子了!三姑娘素日里最是伶俐,快些来替我支个架儿,不然过了年,我真要光着腚家去了,我娘怕是要拿扫帚把我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