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王爷,操的什么心,管一个家生子的死活。
可走了几步,又烦心地甩了甩袖子,到底还是转身回来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小郎君的小腿。
没反应。
他又踢了踢。
还是没反应。
谢琰不耐地蹲下身来,曲起手指捏住那小郎君的脸颊扯了扯。
“醒醒。”
那人哼唧了几声,吧唧了几下嘴,脑袋一歪,又不动了。
谢琰眉梢一挑。
这家伙的脸怎生这般滑嫩。
他手指轻轻一搓,还留着一丝滑腻的触感。
那皮肤细得怕是连女子也比不上。
他站起身来,回去唤来决明,将这人弄上马车。
总不好真把他丢在这儿。
……
马车在路上走着。
决明在外头赶车,车厢里静得很。
谢琰靠在一侧托腮闭目养神。
另一侧,那家生子趴在软垫上,睡得人事不知。
偶尔吧唧几下嘴,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趴在垫子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钟苓宜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这是哪儿。
她皱着眉打量四周。
车厢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路上走着。
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色长袍的男子,闭着眼正襟危坐。
那张脸很是眼熟。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是那狗王爷谢琰!
她心里头一股火蹭地窜上来。
这人是阴魂不散么,怎么梦里头也来纠缠她?
她咬牙切齿地活动着手腕。
左右是在梦里,打王爷也不犯法,不打他个爽快,如何对得起自己。
她抡起拳头就挥了过去。
谢琰正闭目养神,忽觉一阵拳风袭来。
他迅速睁开眼,只见一只拳头正朝自己面门而来。
因着今夜喝了不少酒,钟苓宜早就泄了劲儿。
那拳头便也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动作也慢得很。
他一把攥住那手腕,顺势一扯。
钟苓宜脚下不稳,踉跄着扑了过去,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他两腿之间。
“不要命了。”
谢琰冷着脸,嘴角却噙着一抹笑,瞧着叫人心里发毛。
钟苓宜刚要开口骂他,忽然觉着不对。
小腹痛到麻木,酸胀难忍。
她捂住肚子,皱起一张脸嘟哝。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方才在酒楼,她喝了一肚子酒,原本是想去净房的。可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后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梦怎么还不醒。
再不醒,她怕是要屙在床上了!
她都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能做七岁小孩儿都不做的丢人事儿!
迷迷糊糊想到这儿,她急得伸手去捏自己的脸。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这梦还是不醒。
谢琰皱着眉,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些奇怪动作。
“憋什么?”
他目光往下移了移,忽然想起方才是在净房门口遇见他的。
他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钟苓宜扶着垫子站起身来,捂着肚子夹着腿,一脸哭相地不断掐自己的脸,掐手,掐大腿。
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我要小解……我要屙尿,憋不住了……怎么还不醒……快醒啊……”
谢琰这下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脸色微变,一时无话。
这人看来真是醉懵了,若是尿在他马车上,那可怎么是好。
这当然是万万不行!
“决明,停车。”他敲了敲车壁,又转过头来皱眉警告钟苓宜:“让马车停了,你去路边小解便是。”
“不行!”钟苓宜崩溃地朝他吼,“狗才尿路边!”
谢琰眉头一拧,面色复杂。
不能尿路边,可也绝不能尿他车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敲了敲车壁:“决明,停一下马车。”
决明在外头刚嗳了一声,正要挥鞭停车,车厢里又传来一声尖叫。
“不准停!”
“停车!”
“不准停!”
“停车!”
“不准停!”
决明被这两个声音指挥得不知所措,手里的马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钟苓宜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这人,一双手眼疾手快地掐上他脖子。
“不让我尿,还不让我醒!”她手上使劲,嘴里骂着,“杀死我不停哥哥的凶手!你这个大忘八羔子,我要掐死你!”
反正是在梦里,她才不管他是王爷还是什么!
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谢琰瞪大了眼睛。
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家伙。
谢琰正要伸手去掰开那双小手,外头那马也被指挥烦了,一不留神踩在一块石头上。
马车剧烈一震。
钟苓宜猝不及防身子一晃,一头撞进他怀里,直直滑去坐在了他大腿上。
茉莉香盈满谢琰鼻。
哐哐哐几下,马车连着颠了几颠。
两人紧紧相贴,亲密无间。
一阵安静。
谢琰只觉腹间一阵温热。
不。
是湿热。
他低下头去,缓缓睁大了眼睛。
那深青色的袍子上,缓缓洇开一片水渍。
“臭小子……”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钟苓宜却已闭上眼,舒舒服服地呼了口酒气。
“竹菱,我好了,把马子拿走吧。”
她伏在他怀里吩咐,嘴角还挂着一抹餍足的笑,沉沉睡去了。
谢琰僵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安详的脸,再看看自己那一塌糊涂的衣袍。
早该扔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外头,决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还停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