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泛上来,心里便不是滋味儿。
他暗暗咬了咬牙,愈发坚定了那念头。
此番去塞北,定要闯出一片天地来。
早些建功立业,便能早些给父亲去信,表明心迹。
虽说已托了大哥照看,可珠珠今年眼见着十七了,母亲如何能容她一直留在家里。
他也想带她走的,不管什么世俗偏见,天涯海角都带她走。
可他此番去的是苦寒之地,如何能让她跟着吃那份苦。
况他也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护着。
她自小锦衣玉食的,哪受得住塞北的风沙。
还是在府里,最叫他放心。
这念头在心中转了几转,面上却一丝不露,只向众人一拱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得得响起,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秋风卷着落叶,他策马行在队伍前头,腰身随着马蹄起伏,背影端的是飒爽英姿,叫围观在街道两旁的小娘子们看了移不开眼。
只那张脸冷寂寂的。
走出郊外,也不知行了多远,忽听得风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呼唤。
细细软软的,像是二哥哥,却又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听不真切。
他心头一跳,旋即又暗暗压下。
想是自己太过挂念珠珠,竟生出幻听来了。
正想着,不止却催马赶了上来,抬手往他手臂上拍了拍,又朝侧后方指了指。
钟逐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侧后方窄径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小郎君正奋力追来。
他怔怔地望着那张扬起来的脸。
凝重了一早上的眉梢,忽然就动了。
一抹笑从他嘴角慢慢浮了起来。
他一扬马鞭,声音畅快:
“不止,领着兄弟们先走着,我稍后便来!”
不等不止应声,他已拨转马头,飒飒地往回路迎了上去。
两边芦苇荡正值花时,一片雪白,浩浩荡荡铺展开去,随风摇曳,绵延数里,纵马风过便簌簌点头。
钟逐风哪里还等得及马到跟前,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奔了过去。
钟苓宜见他奔来,欢喜得眉眼一弯,也跳下马来。
谁知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去。
她惊呼一声,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
钟逐风将她揽在怀里,抱着转了几圈方才停下。
二人紧紧拥着,谁也不肯先松开。
还是钟苓宜先动了动,从他怀里挣出,摊开掌心。
是一只香囊。
那香囊上头的针绣歪歪扭扭的,一看便是出自她的手笔。
钟逐风端详半晌,忽然促狭一笑:“这两只鸭子倒是肥得很。”
“什么鸭子!”钟苓宜登时恼了,蛾眉倒蹙白他一眼道,“这是鸳鸯,鸳鸯!”
她将那香囊小心拆开,露出里头一道符来。
“这是我去求的平安符,”她将符递到他眼前,“你一定贴身带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冲动。什么时候都不许放弃,都要想着求生两个字……好么,二哥哥?”
说着说着,那眼眶便红了。
泪珠儿扑簌簌滚下来。
她其实不想离开他的。
一刻也不想。
可她也知道,该认清现实。
她不能叫他为难。
“好。”
钟逐风接过那香囊,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
又伸出指腹,轻轻去拭她脸上的泪。
那指腹虽有粗糙薄茧,却轻柔得很。
她掉一颗,他便拭一颗。
拭着拭着,那泪却越发多了起来。
“珠珠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她的头越垂越低,“等你回来娶——”
下颌儿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起。
钟苓宜一怔,还来不及反应,那温热的呼吸便扑了上来。
她措手不及,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却不等她站稳,一条手臂已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那热热的唇,又追了上来。
钟苓宜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成了。
她抬起双臂攀上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却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按着她的头,那吻太急太烈,滚着喉结咽下香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并带走似的。
两唇左右纠缠,唇舌被他叼去,她被他带着、裹着、吮着,只觉得气也喘不过来,吃力地发出几声唔唔的求饶。
可他不肯放。
原先那两次亲吻竟只是他的浅尝辄止啊。
她晕晕地想。
微微睁开眼,她看见他闭着眼,眉头深深蹙着,那样俊美,那样深情。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又酸又胀的感觉。
看来他也很舍不得她。
她的二哥哥,怎么这样好看呢。
正想着,他忽然睁开眼来,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
“闭眼。”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