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里一愣:“什么?”
“宝宝,”楚明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他叫阳阳。江夏阳。因为我是月亮,他是太阳。”
江万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都有孩子了?万里,你这藏得够深的。”
楚明月抬起头,看着她。
林薇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楚明月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这个女人,比他大三岁,比她大五岁,家里有钱,也许家境比她更好,比他也好,有自己的事业,却要和一个有老婆的男人纠缠,和一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姑娘为了一点情情爱爱一个半斤八两的男人搞得自己疯疯癫癫,她以为自己是赢家,其实不过是个消遣。
她和楚明月都只是一个俗气得不能再俗的男人的无聊消遣。
江万里今天可以在她床上,明天也可以在别人床上。
她们都是输家。
只是她输得更惨一点。
都说没有先来后到,被爱的人就是赢家。楚明月是先,她是后,可是江万里这个心里只爱自己的男人真的心里还有爱过别人吗。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之后,林薇薇和江万里还在一起了一段时间。
林薇薇来找过她一次。
不是道歉,是解释。
“我承认我有错,”林薇薇坐在她对面,表情难得的认真,“但这事儿吧,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他要是真爱你,别人也插不进来。他来找我的时候,说的可是‘和你在一起太累了’。”
楚明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薇薇又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不图他什么,就是……就是有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我也知道他不靠谱,可喜欢这种东西,哪能说收就收。”
楚明月突然问:“那你现在收了吗?”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那天在床上的一模一样。
“收了。”她说,“看到他怎么对你的,我就知道,他对我也不会例外。”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楚明月一眼。“楚明月,你挺好的。是我不好。但这事儿,他更不好。他配不上你。”
然后她走了。
楚明月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她想,林薇薇说得对。
这事儿,他更不好。
可她也想,林薇薇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只是爱错了人,用错了方式。
和她一样。
离婚那天,下着小雨。
楚明月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拿着离婚证。江万里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月月,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楚明月没说话,直接走了。
走到路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淋着雨,看着她的方向。
她想起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逗猫的少年。
想起他说“无论艺考高考发生什么,都不要颓,不要丧”。
想起他说“可以敏感,但是把自己和别人都想得轻一点”。
想起他说“晚安明天见”的时候,温柔得像月光。
那个少年,早就死了。
死在什么时候呢?
也许是第一次去G市见林薇薇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对她撒谎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在她等消息的夜晚,在别人床上笑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毕业后参加工作应酬时酒杯轻碰的时候。也许在他十七八岁就被模特公司发掘签约给潮牌拍的巨型海报挂在G市地铁站的年少傲气,被H市的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现实的贫富差距的落差一点点磨光的时候。
也许更早,早在他们相识却还不熟络,她看不见的那些角落,他在世俗的欲望里纵欲,和她半开玩笑说“坏女人勾一勾我就睡了”的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爱了很多年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真实的。
只是一个她想象出来的幻影。
她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再回头。
图书馆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阳光很好。
楚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考研资料。
她看着书页上那个单词:accident。意外,事故,偶然。
那个下午是意外吗?
不是。那是必然。
从她第一次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可那又怎样呢?
她活过来了。她坐在二十二岁的图书馆里,阳光落在她手上,温的,活的。
那些年发生的事,像一场电影。
看完了,就可以走了。
她翻开书,继续背单词。第八个单词:beginning。开始,开端。
她想,她的beginning,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