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现在选择权掌握在乌婶手里，砝码是可以无限往上叠加，自己根本没法遏制。

即使答应了一次，还有下次。

这一次让小君逐出小区，下一次呢？难道让小君给她那个孙女跪地道歉？

这种无限制的决断，到头来吃亏的始终是她和小君这边。

怎样才能找到乌婶的真正痛楚？

那群黑鸟！

何瑛飞快把这四个字写到笔记本上，并且用自来水笔在字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她的笔突然慢下来……

对他们下手，是不是有点太下作，毕竟说到底只是偷了一个汤桶……

或者，妖管局？

何瑛摇摇头，立刻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驱狼吞虎看上去可行，但是最好不要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接触一个新的势力。更何况，小区看起来也是处于灰色地带，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肯定还有更温和的办法，只是她一时想不出来。

目光在纸张上空转了两圈，她忍不住抠起笔盖。

“你啊，思维方式还是太过人类。”

章姨说完，自己先笑了，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伸手冲着何瑛的脸颊肉就是捏捏。

但何瑛竟然没像之前那样及时闪躲，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显然脑子还停留在乌婶的问题里空转。

她摇摇头，把二维码往何瑛面前一放，指尖点点。

“好了，付钱吧。”

这时，何瑛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思维方式太过人类？

我本来就是人啊！

何瑛认栽，只得心甘情愿付完钱离开。

事情好像就在这里卡住。

何瑛这才明白，自己强行忽略这个小区的特殊性，直接导致自己对小区里的妖怪租户了解如此浅薄，以至于事到临头，竟然连个抓手都找不到。

接下来两天，她试着在公园找过赖克宝。

那个家伙也不知道躲去哪里，竟然一点痕迹都找不到，特意点了香喷喷的麻辣香锅外卖，到头来都进了何瑛肚子里。

她也尝试去章姨那边套套话，章姨倒是没赶她走，可不管她问什么，回答永远都是‘你觉得呢’、‘你再想想’这种绕来绕去的句子，绕到最后何瑛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干嘛。

都是无疾而终。

实在没办法，她在网上翻找起如何快速了解租户背景的房东心得，但是通篇都是人类相关的考察逻辑——征信、工作证明、最好是带孩子的双亲家庭，没一条能适用于妖怪租户。

她又试探着发了个帖子，结果石沉大海，唯一一个回复的还是质疑她是不是写小说的，故意发这种帖子来找素材。

关掉浏览器，何瑛在床上翻了个边，又看看自己其他的聊天软件。

与其他人的聊天界面竟然出奇地暂停在校庆前。

大学舍友、以前的朋友们以及其他认识的人，大家各自有自己的生活，但是那种平淡的生活好像并不包括自己。

而小满学妹，何瑛看看她的朋友圈，似乎又被拉去组织‘辣条杯’拉力赛，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何瑛想给她发信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类和妖怪并没有明显的界线，但身处其中的何瑛却清楚感知到到那道泾渭分明的边界。

自己维持遗嘱合同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可是那是一笔足够彻底改变她，改变奶奶命运的金额啊……

就这样犹豫着，APP又发来任务更新，“房东大人！被邀请去明天的‘咕咕不咕’签售会了！帮我帮我！我一个人不敢去啦！”

这几天，她一直有和朱蛛对话，也明确告诉朱小姐按照之前那种宽泛的任务要求，自己是没办法接受委托的。

朱小姐也学精明。

何瑛找她套乌婶和小区其他妖怪的信息，她也是一条信息都不给，一个劲就是让何瑛接受她的任务委托。

至于任务，朱小姐这几天也改过几次。

任务要求从“帮我谈恋爱”改到了“帮我偷拍”、“帮我安装监控摄像头”，一个比一个违背人类的法律规范。何瑛自然也不会答应，这要答应，小区的其他租户该怎么看待自己……

不过这条新更新的任务要求，总算是到了何瑛接受的范围。

何瑛想想，点开与朱小姐的聊天记录，“奖励加入免费的信息咨询两小时。”

“成交！”

第二天，何瑛早早起床。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猛地打了个哈欠，喷得镜子全是白色沫沫，擦干净镜面，这才发现自己的眼下竟然又两团青黑色。

都是那个梦！

昨晚她做了整晚的梦，具体内容记不清，就记得自己一直被什么东西追，逃跑了一整晚，今早起床的时候小腿肚都是酸酸的。

好在签售会被安排在早十点，朱蛛想要打扮成书里的角色，所以何瑛可以趁着等她的这阵子补一下觉。

今天的403破天荒地拉开了窗帘，朱小姐害羞地往身上比着衣服，“这件咋样？”

何瑛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打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听见朱小姐的话，她还是费力地抬起眼皮，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

视线在裙摆上停留了一瞬，何瑛在哈欠之外憋出一句，“好看。”

“是吧是吧！这件是《你是我的命中注叮》里女主第一次见到男主的衣服！”朱小姐兴奋地直转圈，手也没停下，飞快在手机上打着字，“你看，这个格子的配色和小说封面的配色一样，是不是特别适合！”

聊天记录不断弹出来。

何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复道，“是啊，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