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发来一个省略号加两个字，“……也行。”
“汤桶可以借你，但是熬汤必须当着我和小君的面熬。”
这次，乌婶回得飞快，“可以。”
两人讨价还价了几个来回，终于把时间地点确定。
明天上午十点。
就在小区的前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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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瑛到前坪时，远远就看见乌婶已经到了。
乌婶的三轮车停在前坪，燃气灶已经提前支起来。而乌婶的孩子们，也就是那群黑鸟，它们蹲在车顶上，探头探脑地往何瑛这边张望，被何瑛用拳头吓得扑闪起翅膀，逃到另一边去。
那个仿真面碗的特制招牌确实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铁架子做的底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都说了直接在小君家熬，”何瑛看了一眼临时搭起来的炉灶，“在前坪还得支临时的炉灶，多麻烦。”
“我可信不过他，”乌婶看见何瑛，直接问，“汤桶呢？”
何瑛招招手。
小君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推着那个汤桶。
普通的不锈钢汤桶，自带桶盖，平时被君奶奶刷得一尘不染，简直和新买的没两样，现在看来，被小君保养得同样干净。
“任务呢，说好的我只负责借汤桶，”何瑛直接说，“一手交桶，一手点任务完成。”
“你这人没想到心思这么重，”乌婶笑了笑，“也行，你把桶拿来，我把手机给你。”
“你把任务界面点出来给我看。”
乌婶爽快地按照何瑛说的照做，一手拿手机，让何瑛能看见屏幕上的任务界面，一手往前伸，示意何瑛把汤桶递过来。
她们俩面对面站着，眼神先在空气中交锋了一下。
好吧，谁都不想先递。
最后还是乌婶先认输，“行，行，给你。”
何瑛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立马点‘确认任务完成’，紧接着，她自己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任务完成’的弹窗跳了出来。
欠款额度，少了一半！
何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上下像卸掉了一块大石头。她下意识地回头，想揽住小君的肩膀一起庆祝，手都伸出去了，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乌婶昨天说的话——“靠他太近，小心被他吃掉。”
她猛地收回手。
小君有点疑惑，“干嘛？”
“没啥，回头给你发红包。”
她嘴上打着哈哈，但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不由自主地离小君更远点。
小君歪歪头，没说什么，只是找把椅子，跨坐下来，椅子一翘一翘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而乌婶抱着汤桶，鼻子凑近桶沿，先吸溜了一圈。
她陶醉得眯起眼，“就是这个味道。”
她动作麻利地倒上水。
往水里加入新鲜牛骨，姜切成片，葱打成捆。
就这样简单的调料，甚至焯水都不需要，等水烧开，捡走姜葱，撇去浮沫，小火再熬两个小时，汤的香味溢出桶盖。
整个过程中，何瑛一直抱胸，紧盯着乌婶的动作，保持应有的警惕性。
但是她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她，嘴唇抿起，喉咙轻轻滚动。
好香啊……
至于小君，他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下巴搁在椅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终于，乌婶揭开桶盖。
白雾腾起，她用左手扇起香味，鼻孔一扇一扇，把香味拼命往鼻子里塞。这样还不过瘾，她干脆深吸一口气，一下子白雾如同倒置的龙卷风，全部灌进了乌婶的鼻孔。
何瑛听见旁边传来鼓掌声。
原来是小君那个傻小子，正一脸认真地鼓掌。
“厉害！”
乌婶顾不上理他，已经拿起了汤勺。
碗底放有盐、白胡椒和香菜，汤倾泻而下，把配料冲开。
“好汤，好汤！”
乌婶甚至连吹凉都等不及，直接灌下整碗。
何瑛走到汤桶前，撇开面上的浮油，给自己和小君各自盛了一碗，轻轻吹开表面的香菜，慢慢抿一口——
晃荡晃荡，晃荡晃荡……
她躺在竹摇椅上，脚不及地。
轻轻的微风，把左邻右舍的饭菜香卷进屋子里，而她吸着鼻子，把他们今天做的菜名一一报给奶奶听，“辣椒炒肉、清炒竹笋、藕炖排骨……王阿姨家今天做了好吃的！”
厨房里传来奶奶的笑声，温暖而模糊。
“你鼻子这么灵，以后去当美食家好了。”
她在摇椅上晃得更欢，竹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才不要，我要在家里吃奶奶做的饭！”
……
等何瑛回神，面前的汤桶已经消失不见。
她扫过四周，燃气灶、桌椅，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连同乌婶的三轮车全部消失不见。
“找什么呢？哈哈！”
声音从头顶传来。
何瑛猛地抬起头。
只见黑鸟们身上捆着绳子，他们扑扇翅膀，努力把三轮车吊起来，而乌婶正在三轮车里，居高临下，冲着何瑛肆意狂笑。
“真以为那天溜了我之后，我不会防着你们这一点？”
对，君奶奶的三轮车。
乌婶压根没打算还汤桶，她一开始就打算好，要带着汤桶一起飞走！
“好啊！猫姐的头发是你让它们拔的，古小姐的蛋也是你让它们抢的！”
“对，”乌婶从窗沿探下来，“没了汤桶，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何瑛转身就去找小君。
“小君！小君！”
何瑛使劲拍他的肩膀，小君抱在椅子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还没搞清楚情况。
何瑛着急得忍不住大吼。
“快快快！让三轮车飞起来！追上她们！”
看着天空上逐渐变成黑点的乌婶家三轮车，小君眨眨眼，表情有点为难。
“不行啊，车叔得休息三个月以上。”
“何况——”
小君摊了摊手。
“我们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