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瑛还想像之前一样搪塞过去,可是她看见章默看向自己的眼神,一下子脑袋空白,竟然没法像之前那样睁眼说瞎话。
她的肩膀塌下,慢慢让开位置。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何瑛刚想全盘托出,却瞧见卡座里什么也没有,朱小姐这个蜘蛛妖竟然比泥鳅还要滑手,刚才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现在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样的!
何瑛在心里给朱小姐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也是因为朱小姐的及时跑路,她一下子涨了底气,“你看吧,地上都是,还溅到我包上。只是不想麻烦你而已,干嘛质问我?”
为了避免章默怀疑,她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既然你这么积极,等下把桌面擦干净,我去找服务员拿拖把过来。”
章默往卡座看了好几眼,没继续坚持。
何瑛绕过卡座,没往前台的方向走,反而转了一个大圈,绕去那张被绿萝遮住的卡座旁边。
朱小姐缩在角落里,黑兜帽压得低低的,沾了一身的冰淇淋液,褐色、乳黄印在黑色的绒面上,粘得绒毛脏兮兮的,她连擦都没敢擦。
“起来。”
何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朱小姐抬头看她,眼睛里只有恐惧。
何瑛说,“你现在跟我走。”
朱小姐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往卡座外面探了一眼,确认章默没有跟过来,才敢从卡座里钻出来。她小心翼翼地牵住何瑛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何瑛才松了一口气。
朱小姐紧靠在洗手台上,缩着肩膀,紧盯着何瑛把门上锁,显然还没从恐惧彻底恢复。她飞快打字,仿佛晚一秒把话说出来,会被人抓走。
她把屏幕转向何瑛,“他还真是妖管局的人!他刚才有没有发现我?!”
何瑛看着屏幕,又看看她满是恐惧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她抽了一把卫生纸,沾了点水,拽住朱小姐的兜帽,“转身,”嘴上这样说,但是擦污渍的手却刻意放轻。
“放心,没发现。”
朱小姐放下手机,肩膀稍稍松了半分,但很快又被绷紧。
她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那我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聊下去?……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我见过的那些人,一点也不凶,也不会追着人跑……”
何瑛问出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妖管局到底是什么机构,为什么要抓你?”
“你不知道吗?”
朱小姐诧异得睁大眼睛。
她的目光扫过何瑛,又凑近何瑛的脖颈,仔细地闻了一个遍后,歪着头仔细思考一阵,终于下了结论,“你的味道好淡,几乎闻不出来。”
她羡慕地说,“真好,这样很难被检测到,难怪一直没遇见妖管局的人。”
“我……”
何瑛一时卡住。
朱小姐好像把自己误会成妖怪了,不过按照现在的气氛,自己如果开口解释,估计会吓得她蹿到天花板上。
所以还是闭嘴吧。
何瑛又听见朱小姐小声地自言自语,只能听见模模糊糊的几个词,“小区”、“野生妖怪”之类的。
现在看来,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增加了更多。
只能再等机会。
污渍弄干净,何瑛估摸时间差不多,拎起靠门口的拖把就打算回咖啡店,又被朱小姐扯住袖子不让走,“你别走,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害怕。”
何瑛的语气软了一点,“我先出去,把他哄走就带你回小区。你锁好门,到时候我会敲三下,你再开门。”
朱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何瑛回到卡座的时候,章默正在看手机。
桌上和地面的污渍早已擦干净,连同座位边缘和何瑛的包上溅到的部分也被擦得亮亮的。
何瑛摸摸鼻子,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便秘?”
章默没有抬头。
……
看在自己确实有事瞒着,还是忍下。
“时间不早,该离开了,”何瑛拿起包,“我去付钱,你先走。”
“付过了。”
何瑛握着包,不知该说什么好。
章默沉默地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把书夹在胳肢窝,把头盔扣在头顶,迈腿往门口走。与何瑛插肩而过的时候,他的嘴蠕动几下,声音微不可及,却清晰地落进何瑛耳朵里——
“你知不知道自己撒谎很明显。”
何瑛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章默的背影已经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可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等章默走远,她蹲下抱腿,无声地尖叫——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那群公交站棚顶的黑鸟,又像是城市顶上的积雨云,沉甸甸,乌压压,蹲在她脑子里,死赖着不肯离开。
不知道蹲了多久,膝盖都发麻了,何瑛才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