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有头债有主,欺负我一个人类算什么本事——”
“关我屁事!”
关她屁事!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血。
然后弯腰,抓住那只原先笑得嚣张的黑鸟,当着其他鸟的面,一根一根拔掉它的飞羽。
羽毛根带着血丝,被她整整齐齐插在广告牌的边缘。
这还不解气。
她又抓起地上晕乎的几只黑鸟,一根飞羽没剩,全给他们拔了。
一把飞羽攥在手里,几只黑鸟倒提在手中扑腾。
“不许再堵我!”
“再来攻击我,我要把你们的毛一根一根全扒了!”
“这就是代价!”
她手一甩。
黑色羽毛散落一地。
几只黑鸟被摔得晕头转向,想逃跑,但怎么拍打翅膀都只能在地面扇起些许灰尘,真成了剪羽的家鸡。
剩余十几只停在街对面,吓得呆若木鸡,不敢鸣叫,甚至连移动爪子都不敢,眼睁睁看着何瑛离开,才敢飞进公交车站。
等他们带着同伴离开,樟树背后走出一个人影,是章默。
他仰头看向前面的何瑛。
她走得极慢,每步都像拖拽自己。
他犹豫了一阵,慢慢跟上去。
何瑛疼得打颤。
血从袖口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她浑身是伤,这群黑鸟可是一点没留情。不过这次之后,它们大概是不敢再来惹她。
阶梯不长,但是这次她着实走了半个小时。
停在小区门口,她仰头看向小区的门牌,“绿园小区”这四个字刻在大理石上,和小区内部老式的楼栋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新一旧,像是两个世界硬生生拼在一起。
章默从暗处走出来。
“你终于出来了。”
何瑛回头看向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但是这一次她发现——一直都有双眼睛跟在她的背后。
她已经懒得问为什么。
“我不会放弃小区继承权,”何瑛的声音有点哑,但异常平静。
章默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何瑛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但我会把它当生意做,”何瑛说,“干完一年,我会卖掉小区。”
章默的肩膀又绷紧了。
“你说什么?”
“卖掉小区,”何瑛说,“这地方不是我的,我也不想要。”
章默盯着她。
何瑛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不是之前的沉默,而是愤怒,真正的、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知道前任房东花了多少年维护这个小区吗?”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
何瑛说:“但她花多少年,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章默往前走了一步。
何瑛没退,反而扬起下巴。
“你是房东,”他说,“她把这个地方托付给你——”
“她没有托付给我。”
“她托付给‘继承者’,”何瑛打断他,“谁继承都一样。我|干一年,卖给别人,别人……别人说不定也会继续干。这小区不会倒,你还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章默看着她,胸口在起伏。
何瑛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失控。
“你不会卖的。”
“我会。”
“你不会,”他重复了一遍,“你连君奶奶的麻辣烫摊都想保下来,你不会卖掉这个地方。”
何瑛被他噎住了。
章默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他退后一步,攥了拳头,突然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章默。”
何瑛喊他。
他停下,没回头。
“脆柿子。”
章默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不喜欢吃脆柿子,”何瑛的声音起先有点抖,后面却变得平稳,“只是因为便宜才买的。”
章默的背影僵在那里。
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
何瑛愣住。
章默没有等她回答,抬脚走了。
何瑛站在原地,浑身疼,但她没蹲下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一个,铺在小区门口的水泥地上。
何瑛走回保安室,手放在门上,头却忍不住朝向窗台的方向转,那里果然放着一个脆柿子。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灰,咬一口。
嚼了两下。
还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