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人在某个神秘KTV见过他，在里面和别人吹嘘自己差点被经纪公司签约当歌手的故事，也是个神人。”

面摊大婶听说这件事正在煮面，她把面条从滚水里捞出，上下抖落，沥干，放进浇过高汤的面碗里，撒上葱花和码子，这才抬起头，边把面端给食客边说，“真没用。”

食客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大婶评价这么直接。

大婶把手在亮晶晶的围裙上擦擦，摸摸自己手上的宝石，若有所思地说，“泽大校庆那个神秘嘉宾的事情，你听说没？”

“听说了，这不广告都贴到大街上。”

“那么，假证大师……你想挣个外快吗？”

食客圆溜溜的眼睛一下被亮晶晶的宝石给吸引过去，他摸摸耳朵，突然紧张地搓搓手——

“你出多少钱？”

而这一切，当然还是何瑛的功劳。

她早就备好了B计划：将学校历届毕业生名单与娱乐圈大小明星和网红一一比对，终于筛出几个名气平平的校友。其中这位歌手也曾玩过乐队——虽然他是主唱，但这意味着，小君这几天得拼命练声了。

至于那封邮件和所谓的经纪人电话，不过是何瑛用虚拟邮箱和通话转移制造的假象。

这几天她忙得团团转。一边监督小君练声，一边守着保安室的电脑电话，晚上还得做兼职，吃饭更是有一顿没一顿。

古小姐那边的任务只剩下最后一周的期限，下个月的三千又迫在眉睫，她只能咬咬牙，在赌局上压下最后的一千块。

这下，她连焦虑的念头都不敢有。

终于到了校庆前夜。

何瑛摸黑打开保安室的门。

眼前突然发黑，整个人朝前栽去——

“你！”

一双手一把搀住了她。

她勉强借着力坐到椅子上，狠狠拍打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头脑清明一些。但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眼前全是乱晃的虚影。

“……章默？你怎么在这里？”

“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

章默声音非常僵硬，但是何瑛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生气……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

她想不清楚，脑子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头也止不住地往下点，磕到手臂，才勉强恢复一点意识。

“我……”

“你不要掺和，这件事，我来解决！”

何瑛突然清醒过来。

她睁大眼睛，认真辨认过章默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反而不高兴地扯了一下嘴角，“凭什么？我做到这个地步，让你抢我功劳？我这次可是一分报酬都没要，没什么可以分给你的。”

说着，她打开电脑，检查起虚拟邮箱。

章默张了张嘴，突然猛地朝着墙砸了一拳。

何瑛没抬头。

“……谢谢，”

章默左手扶着门框，突然就泄了力。

他看着电脑前的何瑛，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下是青黑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

他很想冲上去把这家伙按回椅子上，教训她为什么为了别人的事情这么拼？为什么不对自己更好一点？为什么……不能多依靠别人一点……

可是他的嘴就像被铰链封印一样。

“章默，”何瑛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说前任房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瑛捏着电话话筒的手突然紧了一下。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全身心关注她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捏住的那个瞬间，章默瞳孔缩了缩。

“我是不是很像她？”

可是章默还是没说话。

何瑛没抬头，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落在自己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她的声音更轻了，“你帮我，是不是因为……”

“不是。”

她愣了一下。

那个“不”字落得太快，快到理所当然。快到像是被人在心中提前预演过成千上百次。

章默顿了一会儿，像是等自己嗓音稳定下来，“她不会问这种问题。”

“你……”他说，“你就是你。”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转身，走了。

何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电话铃骤然响起，像一颗子弹击中了她。

她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变了，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血色涌上面颊，又恢复之前的战斗模式。好似之前差点晕死在门前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何瑛接起电话，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专业、令人信服的沉稳——

“您好，请问哪位？”

只有窗外，章默隔着玻璃望着她，眼底的担忧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