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带着尸检报告过来时，孟北正扶着周昭在座位上坐着。孟宛卿的状态也很差劲，她的脸色格外苍白，满脸憔悴，纪烈将她护在怀中，站在一侧与警察说了些什么。

再之后，警察便离开了。纪烈手上攥着尸检报告，转身回头看着坐在位置上的孟北和蒋席延，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对着两人说道：“尸检报告没有问题，席延是溺水生亡……”

闻言，周昭下意识攥紧了孟北的手，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就连泛出了层血丝她都未曾察觉。

“警察调出了街上的所有监控，蒋席延昨天白天和陈康他们在街上还在买东西，下午蒋临海便出现在理发店门口，监控上，他徘徊了很久，最后微微抬脚踢开了理发店的门。”纪烈拿出手机调出了事发当天的录像，播放结束一个后，他又点开了下一个，“这个是理发店店内的监控，蒋阿姨那时恰好在吃早餐，蒋临海过去没一会儿，蒋阿姨便尖叫了起来，发疯地将手中的碗筷丢向了蒋临海。这样的举动使得蒋临海更加愤怒，他抓着蒋阿姨的领口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看，蒋阿姨挣扎了一会儿，便被蒋临海推了了出去。”纪烈又滑动了一个视频，“他带着蒋阿姨在老街转了个遍，最后将她扔在了茂河旁。”

纪烈不再说话了。

周昭白皙的手指轻颤着，她没有想到事实竟然会是这样的荒唐。

蒋席延购物回来之后，发现蒋阿姨不见了，他心下一急，什么也来不及顾上便跑了出去找蒋阿姨。有目击者说，蒋席延是接近午夜才找到蒋阿姨的，她人本来就疯癫，被找到的时候，轮椅和人早已分开。蒋阿姨在水里扑棱着，奋力尖叫着，嘶哑的声音充斥在空气里，格外悲戚。蒋席延急得要命，想都没想便从茂河桥上跳了下来。他太紧张又太慌乱，触碰到蒋阿姨手，带着她往岸边游去时，他却忽然小腿抽筋。许是知道自己上岸的机会不大，他奋力将自己的母亲往浅水区推动着，最后挣扎了一番，活生生溺水而死。

周昭有些呆滞地盯着手机，她无法描述观看视频时内心的感受，恍如心脏被人撕割，痛得无法呼吸。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有的体力都透支了，麻木不仁，难以呼吸。

她突然很是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再执着一点，或许，或许她还有能力保护蒋阿姨，或许蒋席延不会这么死去。

可是一切发生得这么猝不及防。

她不愿意相信蒋席延就这么戏剧性地离去了。

周昭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推开了纪烈的手，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了地上，她泪流满面，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周昭，别哭了别哭了……”孟北抬手给她擦着眼泪，明知所有安慰是徒劳。

蒋席延意外离世，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葬礼许淮亲手操办的，几乎把宁城的人都请了过来。

周昭坐在角落盯着那张那天蒋席延带她出去玩时拍的相片。编好的辫子搭在胸膛前，深邃眸子笑意浅浅，温柔盯着镜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有些恍惚，似乎记忆中的那个人并没有离去。他还是过去的老样子，他还是那个对自己格外细心又体贴的蒋席延。

可现在这个人化为一掊尘土，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像未曾来过这个世间一样。想到这里，周昭止不住地眼角酸涩，但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她的眼角疼痛眼泪早已流不出来了。

前来悼念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是蒋席延的朋友，周昭不认识，她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