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叶北收了玩笑的神色,应声便往山下掠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拐角。
......
萝萝山上,扶光家中。
许爷爷的手指搭在公孙不胜腕脉上,片刻后笑呵呵地抚了抚须:“没事,就是太过疲累,加之急火攻心。”他从药箱里取出牛皮袋,拈起一根银针,稳准地扎了一下。
“嗯。”公孙不胜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扶光那双温和中带着关切的眼睛。“扶光……”方才他好似做了个噩梦,梦见穆晚说他有龙阳之好。当时他仿佛看见船队的伙计在背后指指点点。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扶光的肩头,看见穆晚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样,从扶光身后探出半颗头来。两人目光一碰,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呵,不是梦。他一手掐住自己的人中,一手悲愤交加地指向扶光身后:“扶光,你管管穆晚!”
“不胜,怎么了?可是穆晚做了什么?”货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安抚。
听见货郎的声音,公孙不胜眼圈一红,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一屋子站满了人。货郎、许爷爷、叶北几人、大卫、春香。他又生生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张了张嘴。
那话他如何说得出口?说穆晚当着他的面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还嘱咐他不要惦记扶光、大卫、玉瑾和阿飞?光是想想这几个名字排在一起,他就觉得天灵盖要冒烟了。
半晌,他狠狠吐出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总之,就是要好好管管她!少让她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穆晚见他呼吸平稳,没有重新气晕过去的迹象,这才从扶光身后走出来,低着头,语气诚恳:“公孙不胜,对不起。”
公孙不胜指了指她,又放下手,端起桌上一碗茶水猛地灌了下去,然后起身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我有些话要与穆晚单独说。”
扶光和春香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里不约而同地浮起担忧。
穆晚被拉到溪边。公孙不胜转了两圈,没看到旁人,手指了指她,想说什么又停住,来回踱了几步,最终背对着她,恨恨道:“我没有龙阳之好。”
"好。我信。"穆晚答得很快。这次是她疏忽了,她该更谨慎些的。
公孙不胜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一块矮石上坐下,抬眼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下来:“我真的没有。扶光、大卫、玉瑾、阿飞他们,我一个都不惦记。普亚是我自己马虎,把他当成了姑娘。知道真相后,也就是觉得丢人而已。”
他从小跟着货郎身边行商,见过许多事,也见识过许多人的不易。货郎常常出手相助,对他说商人要谨记自己是人,做的是与人打交道的营生,即便逐利,也不可失了为人的“仁”与“善”,遇到困难的人便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拉一把。
“当时我只是觉得普亚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从西域跑来这边行商不容易,过所又在遭遇劫匪时弄丢了,想着姑娘家遇到那种事怕是不愿多见外人,一路上便对他颇为照顾……”说起这个,公孙不胜便觉得心口发堵。尤其是想起叶北那厮在他得知真相受打击时捧腹大笑。
穆晚皱了皱眉:“普亚没解释吗?”
她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在职场上利用别人成就自己是很常见的事。所以她一开始并不觉得普亚有多过分。可公孙不胜从始至终都在照拂他,他却连一点心软都没有,这点在她看来实在有些过了。
公孙不胜双手捂脸:“有暗示过。曾在我面前脱衣……我以为他是要以身相许。”当时把他吓死了。这种事在外边并不少见,一些姑娘在势单力薄、走投无路时,便会委身于男子,去赌那个火坑没那么致命。无关风月,只为存活。
他当时还想着要怎么体面地推拒又不伤对方自尊,后来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想岔了。
穆晚无语扶额:“那你最后是怎么发现他是男子的?”
公孙不胜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回到长安,他的过所下来了,拿给我看了。”他猛地抬头,抓住穆晚的肩膀猛摇,“我真的没有龙阳之好。我真的对男子毫无兴趣。我照顾他,是误以为他是姑娘。你为什么会往那方面想?”
穆晚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曾刷到过网友给他和普亚组CP的帖子。片刻后,她侧头心虚道:“你对普亚太好了,又对啊泠与忘愁太随意了。”
“她们是侠客啊。”公孙不胜哀嚎一声。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穆晚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郁气,挣脱他的手臂,后退几步:“啊泠与忘愁是侠客又怎么了?难道她们就不是女子?她们就不能被人照顾,睡舒服的床?难道她们就不会害怕?她们是生来就是侠客的吗?她们手上的茧子是一下子就磨出来的吗?”
公孙不胜一怔,像是被她这几句话钉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穆晚握了握拳,后退半步,朝他郑重地行了一个礼,声音却冷了几分:“对不起,公孙不胜。这件事是我口无遮拦,误会了你,还请原谅。往后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她转过身,微微侧首看他,“我还有活要干,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往院子的方向走去,那步子又急又快,像是要把方才那场对谈远远地甩在身后。
公孙不胜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耳边还响着方才那几句话,半晌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