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忽觉后背一寒,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扶光看着欢笑的穆晚眼里的笑意深了深。啊晚性子愈发开朗了。他余光瞥见旁边绷着脸不吭声的大卫,温声开口岔开了话头:“大卫,此行可顺利?你们是怎样遇上小渔的?”
大卫顺势接过了话头,把遇见小渔的经过细细说了。原是三人缴完贡税返程途中,在一处偏僻小道撞上了被山匪围困的小渔一家,便出手相救。听闻他们正在寻落脚之处,货郎便提了萝萝村。小渔大约是念着货郎的救命之恩,又或者是好奇这片陌生的地方,一路上粘着货郎问东问西,问萝萝村是什么模样,问桃源乡好不好玩。今日刚回到,便迫不及待地跟着货郎到处认门了。
穆晚听完若有所思:“外面这般乱么?竟然还有山匪。”她脑海里已经不自觉地闪过一些武侠话本里山匪拦路杀人的画面。
大卫挠了挠头。有山匪不是很寻常的事么?怎么扯得上一个乱字?
扶光轻声接过话:“世道说不上乱,只是人心各异。有些是饿着肚子被逼无奈落了草,有些纯粹是心恶罢了。”
穆晚点了点头。也是这个理。尽管文明如现代也有小偷小摸,也时有偷盗伤人的案子。的确不能以偷盗去评判一个世道的安稳。
此时舞台上的鼓声恰好收住,小海棠提着裙摆朝这边跑来,在穆晚身前停下来,眼睛亮晶晶的:“穆晚——我们跳得怎么样?”
春香几人跟在她身后,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袖口,眼神期期艾艾地看过来。台下散开的少女们虽没往跟前凑,可离得近的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穆晚竖起两个大拇指,语调里满是毫不掺水的赞叹:“非常棒!惊艳四座。我就知道你们能行。等穿上正式舞服,说是神女下凡也不为过。”
春香、齐羽几人,连同旁边那些偷偷留意她回应的少女们,都被她直白又夸张的称赞说得脸颊通红。最先缓过来的是小海棠,嗔了她一眼:“穆晚~~”
穆晚无辜地眨了眨眼,她说的是实话呀。确实跳得好看。
春香看见大卫,整张脸腾地红了,手指绞着袖口,眼里的兴奋与思念却压也压不住。她嗫嚅了半晌,也只挤出短短一句:“大卫哥,你回来了?”
大卫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巴掌大的小木盒递过去,声音生硬得像在背书:“礼物。”
穆晚默默移开视线。算了,没眼看。还是看漂亮姑娘和公子跳舞吧。
半刻钟后,舞台上的锣鼓声彻底歇了,跳完舞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走下台来,脸颊红扑扑的,带着笑意,各自奔向人群里候着的家人。穆晚看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底。演练的流程基本定了下来,只还有两支舞的鼓点起落与舞步配合有些错位,再多练几日应当便能对齐。
扶光与大卫还要留下布置舞台场景和摊位的事宜,穆晚便与小海棠几人在桃源乡里闲逛了起来。半月没见,小海棠几人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练舞的趣事和村里新近的动静,你一句我一句的,跟枝头落了一群麻雀似的。一群少女走走停停,在这家买份樱桃饆饠,在那家端碗姜枣热茶,好不快活。
正走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是货郎那副爽朗的大嗓门:“呀,好巧。你们也在?”他身边跟着小渔,橘红色的小身影乖乖地攥着他的衣角。货郎低头看了看小渔,笑道:“能劳烦你们送她回萝萝村么?我还得去隔壁几条村送一趟货。”
他话音刚落,燕楸便开了口:"自然可以,举手之劳而已。"
穆晚也跟着点了点头:“恰好我要去书院接陶陶。”她蹲下身,朝小渔伸出掌心,放缓了声音道,“小渔,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么?”
小渔的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嗅了嗅穆晚身上的气息,随即腼腆地点了点头,松开货郎的衣角,小手放进了穆晚的掌心里。
“哈哈,那就多谢你们了。我先去别的村送货,你们买的那些东西我晚些带回来给你们。”货郎朝几人摆了摆手,背着货匣转身便走,铃铛声随着他的步子渐行渐远。
“穆晚姐姐,书院是什么样子的呀?”
衣袖上传来一股小小的力道。穆晚低头,小渔正仰脸看着她,眼里满是好奇与向往。穆晚握紧她的小手,柔声道:“书院就是学字认字的地方,还有很多小伙伴一起玩。小渔也可以去哦,穆晚姐姐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书院?”
“当然。桃源乡不讲究那些的。”
穆晚牵着小渔缓步走在前面,小海棠燕歌跟在旁边,拿着小零嘴逗小渔认人。六菲走在最后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燕楸和梨初,两人都望着货郎离开的方向,步子不自觉地慢了几分。六菲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了?买的什么东西急着要么?要不我去找货郎拿回来。”
燕楸连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只是……有些好奇货郎他们这趟出去,都遇到了些什么趣事。”
六菲没多想,燕楸向来喜欢新奇事物,这一点她是知道的:“那晚些我带你去货郎家坐坐,问他便是了。”
“啊?”燕楸没想到六菲这么干脆,反倒有些犹豫起来,“会不会……打扰到他?”
“不会。”六菲随口道,“我们小时候就常去他家听他说外面的见闻。”
春香走在几步开外,将这一段话听了个仔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燕楸一眼,又朝货郎远去的方向望了望,眼底闪过一丝纠结。燕楸她……该不会是对货郎存了那份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