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楸浅浅一笑,目光落在虚空处,似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是啊。起初我与小梨,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落脚。自踏入桃源乡地界,心底便生出留下来的念头,待到真正走进萝萝村,只觉冥冥之中,此处便是我姐妹二人长久寻觅的归处。”
穆晚咬着筷子没接话。也是,游戏里燕楸和梨初本就是那二十五位特殊村民之一。
在游戏中,齐羽、燕楸她们的身世和来处几乎一笔带过,剧情无非是她们到了萝萝村后,去扶光院子里吃饭闲聊,说说日常琐碎。主线和故事都围绕着她们的相处和几对CP的情感展开,底色轻快、暖融融的。
可在这方真实世界里住得越久,与齐羽她们相处得越深,就越能品出那些藏在笑语背后的重量。齐羽是经历了什么,眼睛才只能看得见黑白?燕楸与梨初又是因为什么,姐妹二人孤身南下、背井离乡?还有阿飞、玉瑾他们,各自的家人又在何处?
这方天地与游戏里展示的不同,好似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各自无可奈何的过往,只是恰好走到了这里,恰好找到了桃源乡这一片可以安放自己的屋檐。
思绪越飘越远,直到燕楸轻声唤她:“穆晚。”
“嗯?怎么了?”
燕楸攥了攥袖口,眸光微垂:“说起货郎,我才恍然想起,我与小初一直没能好好答谢他。当初寻下这处宅子、收拾布置,多亏他多方帮衬。我打算备一份薄礼聊表谢意,只是他常年走南闯北,眼界开阔,加之我与他相交尚浅,一时实在不知选什么妥当。”说着,她抬头看向穆晚,“穆晚,你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
穆晚认真想了想,有些为难:“嗯——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货郎。”游戏里货郎的资料是最少最神秘的一个,只知道他对扶光和陶陶是特别的。在这方世界里相处下来,货郎也只讲些行商路上的奇闻趣事,从不提自己的事。“我帮你问问扶光吧。”
燕楸轻轻抿了抿唇,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松,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低声道:“竟是这般……还是不必劳烦扶光了。我只是瞧货郎待穆晚你有些不同,想来你与他相处更多些,应当更清楚他的喜好……”
穆晚有些茫然:“货郎待我不一样吗?”她平日待在山上,下山次数有限,实在没留意过货郎对春香、六菲她们是怎样的态度。想了又想,不确定地补了一句:“许是把我当儿媳看待了?”
一旁刚吃饱饭,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的齐羽,闻言猛地呛了一口,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咳、咳咳……穆晚,你先前还跟公孙不胜相看过?“
“啊?!”梨初与燕楸同时睁大了眼,“这位公孙不胜是……”
穆晚一边替齐羽顺着后背,一边解释:“公孙不胜是货郎的徒弟,也可以说是养子。他端午过后便去西域行商了,眼下还没回来。”跟燕楸、梨初说清了公孙不胜的身份,她才低头看向齐羽,“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扶光。货郎与扶光的父亲相识,那他不就是扶光的长辈吗?”这件事扶光从未跟她提过,只是在游戏里隐约提过。
无论在游戏中还是在这方世界,货郎对扶光都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与关怀,又带着几分友人的直爽。
“原来是这样。”齐羽与燕楸同时松了一口气。只是齐羽松的是对穆晚情路走向的放心;燕楸松的,大约是别的什么。
穆晚没在意两人的神情,低头将碗里的饭全塞进嘴里,心思不由自主飘到别处去了——
在游戏中,货郎还见过扶光幼年穿女装的模样。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好可惜,她也想看扶光小时候穿女装的模样,能不能拜托货郎画下来呢?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炭火映得几人面庞暖融融的,只是各人心里藏着什么,大约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燕楸的话,穆晚也没多想,吃完饭后便与齐羽一同告别了燕楸姐妹二人往回赶。途中,正撞见清淞牵着一只小白在散步。
“清淞师傅,小白,你们这是……”穆晚看着那根拴在小白脖子上的绳子,眼角不由跳了跳。虽然小白确实不是一般的鹅,但它就是鹅吧?!大冬天还要遛?
“咯。”小白看见两人便停下脚步,通人性地扇了扇翅膀对她们打招呼。
“穆晚小友,齐羽小友,小僧这是在带小白散步。”清淞语气依旧祥和,却多了一缕苦恼,“也不知为何,小僧明明喂得不多,小白却愈发的肥胖起来。许大爷说过人不能太丰满,想来对鹅也是一样的吧。”
大约是听懂了清淞说自己肥,小白不乐意了,伸长鹅嘴就要去啄他。清淞只是微微侧身躲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许多回。
穆晚的目光落在小白圆滚滚——险些连鹅脚都看不见了的白腹上。好像的确是更肥了?她记得在游戏中,小白还会自己抓鱼,大约是清淞师傅喂得确实不多,然后小白自己跑去溪边捉鱼加餐了。
看着一鹅一人在冰天雪地中玩得欢快,穆晚与齐羽不免有些汗颜。穆晚开口道:“那我与齐羽便不打扰了,天寒风冽,清淞师傅与小白注意身子。”
“阿弥陀佛。穆晚小友与齐羽小友也是。”
“咯。”
回到齐羽家中,穆晚继续挑灯绘画。齐羽看着她伏在桌前埋头作画,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给她添了几盏烛火。结果穆晚画得太晚,被隔壁的许爷爷找上门来,直接来了个苦药警告。她再三保证画完手头那根线条便熄灯歇下,许爷爷这才作罢。
在村中的两三日,穆晚也没把自己一直关在燕楸家里闷头画图。她去看了郎见秋,把织好的围巾送给她和永安,郎见秋乐得搂着她好一阵没撒手,又往她怀里塞了几瓶酱料和自制的护手霜,叮嘱她山上风大,仔细手脸。小海棠、春香、燕歌、六菲也冒着雪跑来燕楸家,几人挤在火盆边又说又笑,还兴致勃勃地给穆晚展示她们练舞、练歌的成果,屋子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