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看了看院中满处跑的小萝卜们,又低头打量了一眼那只蹲在地上,比寻常鹅大出整整一圈的白鹅,似乎没太明白扶光既然养了这么多小萝卜,怎么又想一只吃叶子的鹅,就不怕这肥鹅哪天把小萝卜头顶的嫩叶给啃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那便依你。”
扶光暗暗松了口气,温声问道:“阿飞今日怎么上山来了?今晚可要留下一起吃饭?晚间的客人也住萝萝村,正好可以认识一番。”
“不了。”阿飞转头看向穆晚:“我来送柜子。穆晚先前要做的那个。”他侧了侧身,指了指旁边一只等人高的立柜。
穆晚与扶光这才留意到院角还放着一只柜子。方才所有人的心思都被那只大白鹅勾了去,竟谁也没瞧见。
扶光疑惑地看向穆晚。啊晚什么时候打的柜子?他怎么不知道?
穆晚给了他一个“晚些再跟你解释”的眼神,转向阿飞道:“多谢阿飞,我进去拿银钱。”
阿飞摆了摆手:“不用。本就是给你用的。”虽然一开始不是这般作用。
穆晚:“……你搬上来不容易。”
阿飞指了指旁边的手推车:“我有这个,而且大卫帮忙抬上来的。”他弯腰把麻绳绕好,拉起手推车,“我先下山了。穆晚和扶光日后有什么想法,写信与我说。”
送走阿飞后,穆晚才把柜子的来历说给扶光听。
那还是端午前的事。她病得重,阿飞便给她卜了一卦,得了凶兆,便默不作声地开始给她打棺材。料子还是选的寓意柏木大约是想让她下辈子过得长久些。结果棺材刚打出一个雏形,公孙不胜和大卫冒雨跑来告诉阿飞她醒了。
之后那块木料便一直搁在阿飞院子里。乞巧节穆晚下山,听齐羽说了这事,穆晚过去一瞧,险些躺进去的东西已经初具规模了。她琢磨了半日,想着房间正缺一只立式抽屉柜来放过季衣物,横着躺的改成竖着站的,尺寸倒也合用。便画了图纸去问阿飞能不能改,阿飞回了信说可以。
如今柜子送到了面前,不仅改了竖立,还刻了精细的花纹,上了桐油,面面俱到。穆晚伸手摸了摸柜面上温润的桐油光泽,感慨道:“阿飞的手艺真好。我给的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形状图。扶光,你说,我该怎么给他报酬才好?”
听完全过程的扶光:“……”
啊晚与阿飞........该怎么说,难不成这便是内敛之人的默契么?一个真敢画,一个真敢做。
“咯!咯咯咯!!”
一阵尖锐的鹅叫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转头一看,陶陶正从小白身上揪出几根鹅毛,兴冲冲地跑过来:“晚姐姐,你看,这能不能做成毽子?”
穆晚:“……”她看了一眼那只势必要啄死空气的小白鹅,又想起还在山下打理行装的青淞,心里默默感慨:这对前世师兄弟,今日也算同甘共苦了。青淞累倒在棉花地,被她劈头盖脸砸了一顿;小白险些被阿飞抓来炖汤,所幸阿飞是想送人,不然怕是真下锅了。
在《歧路之畔》里,青淞和小白是师兄弟的关系。选在寺庙当故事背景这一点,大约也暗合了史实中骆宾王兵败后落发为僧的传闻。
“陶陶——”扶光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陶陶的发顶,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认真,“不可以调皮。往后不许欺负小白哦。”他走到白鹅身边蹲下,放轻声音道,“小白,我放开你。你不啄陶陶,也不啄小萝卜们,可以么?”
许是在念境中便有过渊源,小白扭过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看了扶光片刻,安安静静地“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无题。
阿飞幼年时曾因一场高烧险些夭折,打那以后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起身必卜一卦,行事之前先看卦象,一举一动都按着行事簿来。
端午前夕,穆晚病重。许爷爷从客栈回来说,若再不醒,怕是凶多吉少。
阿飞听完便给穆晚卜了一卦。卦象出来时他心头一沉——剥卦,上艮下坤,五阴压一阳,阳气已被逼至绝境。他沉默了一瞬,转头便开始默不作声地给穆晚打棺材。料子选的是柏木,木质细密,自带清香,能长保尸身不腐,还有象征长寿一说,但愿穆晚下辈子能活得长久一些。
当日申正,雨下得正急,公孙不胜、大卫、齐羽、六菲四人冒雨跑来:“阿飞!穆晚醒了!她没事了!”
阿飞手里的凿子顿在半空,好半天才抬头,眼里满是惊愕。那般凶险的卦象,竟然……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已经初具棺材雏形的柏木,陷入了沉思。这料子,还有做成别的物件的可能么?
之后那块木料便一直搁在他院子里。齐羽有一回路过,看见他坐在院里对着那半具棺材发呆,心里一阵无言——这人是不是也太实心眼了些。
乞巧节那几天,穆晚下山,齐羽便顺嘴跟她提了这件事。穆晚听完愣了愣,穷了两辈子的她第一反应是心疼那块好木料。在小海棠家做完了客,她便拉着齐羽去了阿飞家,围着那块险些要把她装进去的木料左看右看,琢磨了半天,抬头问阿飞:“阿飞,若是把它改成竖立的柜子,可行么?”
齐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穆晚,这不太好吧……那是……”棺材啊。它不吉利啊。
穆晚知道她的意思,摆了摆手:“嗳,这不是还没做完嘛。”
阿飞想了想:“应当可行。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晚些画图样给你。这木料还能继续放吗?”
阿飞点了点头。
酷暑那两个月,穆晚在花屋闲下来的时候,便抽空画了柜子的草图,还向扶光预支了工钱要付定金,结果阿飞没收。穆晚以为他是想做好了再收,便也没在意。
而阿飞呢,但凡得空便做那只柜子。他越做越觉得穆晚这份图样画得省心,要求清晰、结构标得合理,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琢磨。他甚至觉得穆晚在木工上有一定天赋,不然怎会想到这般巧妙的点子。
只是后来见过齐羽之后,他又觉得齐羽的天赋更高一些,有些观点与他竟全然不谋而合。
而齐羽这边,心里始终记挂着穆晚想将棺材改成柜子一事,隔三差五便去阿飞家看一眼。看见阿飞开始动工,她看了一眼穆晚的图样,又比了比木料的尺寸,想了想,最后索性留下来与阿飞一起做。柜面上那些精细的花纹,其实大多出自齐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