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燕楸被吓得猝不及防,剧烈地咳了起来。
穆晚急忙上前,看见她正靠在梨初身上,费力地嗅着一个香囊。穆晚从腰间摸出晚上准备好的梨水,递了过去,声音低却平稳:“燕楸,没事。我身上带了很多驱虫蛇的药粉,不会有蛇来的。你先喝点梨水平复一下。”
“不是蛇,只是藤蔓。”齐羽用木棍戳了戳那根横在路上的“蛇”,果然是根被风吹弯的老藤。
“那刚刚那哀嚎一样的声音是什么?”春香的声音还在发抖。
扶光:“……”他知道那是动物发出的声音,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穆晚抿了抿唇。是她的异常给大家添了一层顾虑和恐慌,所以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被无限放大。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死过一次了,自己本身就属于半个鬼,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白胸苦恶鸟的叫声。”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它长得上体灰黑,胸腹洁白。这鸟生性羞涩怕人,行踪隐蔽,平时不太容易见到。”前世刷抖音时,她看过一些叫声恐怖的鸟类科普,勉强还记得一些。
她攥了攥手掌,继续道:“我曾看过一本地志趣谈,上面写几位旅行者走南闯北,专门去探寻有怪谈的地方,寻找怪谈背后的原因。书中说,很多可怕的声音其实是动物发出的。”她顿了顿,“没事的,这是灵山,不会有可怕的东西。走吧,我有些想方便了。”就当她方才绷着一张脸,是因为生理需求吧。
众人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信没信,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许。扶光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担忧得看着她,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
回到扶光的院子,穆晚叫春香她们几人先去洗澡。二楼临时客房没有澡池,这个点烧水也不现实,便让春香几人在她房间里分批次洗。
而穆晚自己,直接累瘫在矮榻上,闭着眼假寐。
齐羽走到她面前,低声问:“穆晚,你方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此时已是凌晨两三点钟,加上刚爬完山路,穆晚累得不行,也顾不上那树下发光版的“扶光”究竟是什么了。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一股无形的困意正拖着她往下坠。听到齐羽的话,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句“什么?”便沉沉睡去。
“穆晚?穆晚?”齐羽轻轻推了推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没能完全放松。
看着熟睡的穆晚,齐羽不禁有些担忧。她曾听过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言——体弱之人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而穆晚是她们这群人中最弱的一个。就连患有咳疾的燕楸爬上萝萝山都脸不红气不喘,唯独穆晚,每次都气喘吁吁,那双腿跟打摆子似得。
“穆晚,齐羽,你们可以去洗漱了。”小海棠和春香从澡池旁的屏风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洗去疲惫后的轻松。
“穆晚睡着了......”齐羽想了想把自己的担忧隐了去,“我带她进去洗吧。你们先就寝,夜已经很深了。小海棠,你跟我换一下,你和春香先上楼休息。”穆晚或许只是太累了。
“好。”小海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和春香出门时,恰好看见扶光正往这边走来,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色。
“扶光,你找穆晚吗?她已经睡着了。”小海棠压低声音道。
扶光脚步一顿,他张了张嘴,想开口问:啊晚有没有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可他眉头却微微蹙起。虽说子不语乱神,这几百年他在萝萝山也从未见过什么鬼怪
啊晚今晚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
穆晚迷迷糊糊间,觉得周围变得有些吵闹。
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让她睡不安稳。
“这里怎么有位姑娘?她怎么睡在地上?”一道熟悉的少女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讶。
“会不会是村子新来的姑娘?小海棠,不胜,你们在村里见过吗?”一道温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调不急不缓,像春日的暖风。
“嗯——没见过。难道是其他村子的姑娘?”
“还是先叫醒这位姑娘吧。这样睡在地上,不太妥当。”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围一阵沉默。
片刻后,小海棠的声音压低了:“那姑娘……是活的吗?扶光,要不你来叫醒她?”
“这,不妥吧。男女有别。”
穆晚被吵得睡不下去了。她费力地睁开眼,便看见扶光正站在面前,面色忐忑,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扶光,怎么了?我睡了很久吗?”有种熬了个通宵,刚躺下又被叫醒的感觉。
话音刚落,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她面前的扶光一脸惊诧,声音都变了调:“姑娘,你……认识我?!”
?!
————日常小剧场非正文内容————
标题:小海棠篇
“爹,娘,我出门了。”小海棠对院里纳凉的双亲打了声招呼。
“你这个野丫头,又要跑哪里去?搬来萝萝村你愈发的野了。哪家小姑娘像你一样?不是蹲墙角,就是挖树根,要么甩开仆人跑上萝萝山,一整天没个正形。”父亲照例责备她,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小海棠早就习惯了每日这么一顿唠叨,笑嘻嘻地回道:“我就不喜欢待在家里。出去多有意思,而且我那是有正事做。”
“你的正事就是探查老鼠打洞?”
“爹,纠正一下,老鼠打洞是我探查出的结果。我追查的原因是厨房总是不见食物。”
“那结论是不是老鼠打洞?”
“那我是不是解决了家中老鼠的隐患?”小海棠接过仆人递来的水袋,顺手拿了几块糕点,便匆匆跑出门去。身后依稀传来父亲气恼的责备声,和母亲温声的劝阻。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不喜欢待在家里,从小她就喜欢追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一些在旁人看来称得上恐怖的怪谈,她也觉得很有趣。她很想去看看那些怪谈话本子里写的妖魔鬼怪,究竟是何般模样。
她们家搬来萝萝村,是因为爹与货郎是旧识。爹想退休后找个清净的村子养老,货郎便介绍了萝萝村。
一踏入萝萝村,她心中便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一片漂泊许久的落叶,终于落了地。生平第一次,她生出了强烈的、想要在这里长久住下去的念头。
为了查清自己这股莫名的情绪,她整天在村子里跑,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与事。
这里很舒服,人也很好,每天都有好多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萝萝山上,还有成精的萝卜怪,还有一位十六岁却长着一头白发的少年——扶光。那个叫扶光的少年,让她觉得很熟悉,很温暖。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
她喜欢萝萝村。
——
这天,她看见一个熟悉的火红色小身影在村道上奔跑,眉眼顿时弯了起来:“小陶陶,你下山了?”
“小海棠姐姐,我要去找许爷爷。先不跟你玩了。”陶陶跑得气喘吁吁,小脸上满是焦急。
小海棠心里一突:“扶光生病了吗?”
“不是哥哥!是一位仙女姐姐!她从半空掉落到家里的湖里了。陶陶要去找许爷爷了,小海棠姐姐再见!”说完,陶陶便跑远了,只剩下小海棠站在原地。
一位姑娘?从半空?掉落到扶光家的湖里?
小海棠的眼神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次,肯定是怪谈。
她要上山去看。
……
多年后,小海棠坐在扶光房屋廊下的摇椅,手捧着一杯奶茶,听着穆晚讲述她的怪梦,弯起嘴角,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穆晚,你是我遇见过的最难解的怪谈。像一团解不开的谜。
可也是我最舍不得解开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