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穆晚坐在廊下乘凉,静静看着前方的扶光。晚风撩起她的秀发,拂过脸颊。扶光倚着廊柱吹笛,笛声散进暮色里,陶陶照旧和福来满院子捉迷藏,笑闹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传信的鹦鹉扑棱棱飞来,落在廊下栏杆上,丢下两封信件,扯着嗓子嚷:“有信,有信!”
扶光拾起来,递过其中一封,声音温和:“穆姑娘,你的信。”
穆晚接过来拆开,是春香写的。信上说,今日春香与小海棠、六菲、燕歌去了桃源乡,遇见几张陌生面孔的江湖少侠。又从蓁蓁和菀菀那里听说,那几位少侠要参加桃源乡端午的龙舟赛,让她端午节一定下山,一起去看热闹。
穆晚看着信,眼底漾出笑意。难怪字里行间全是春香压不住的兴奋,她最迷《排风女侠》的话本子,而那几位少侠里,恰好有两名女少侠。穆晚几乎能想象春香写信时手舞足蹈的样子。
她也确实许久没下山了。端午节去桃源乡逛逛,倒也不错。
她转头想跟扶光说这事,却发现扶光正拿着自己的那封信,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穆晚心里微微一咯噔——该不会端午节还要加班吧?“扶光公子,怎么了?”
扶光斟酌片刻,开口道:“好运叔说乡里来了一群客人,原本的龙舟赛程调整了,临时增加了一支与客人比赛的队伍,人员可能不够……问我愿不愿意参加。要是参加,这几天就得去桃源乡训练”。上一次好像也有这样一群客人,不过那是端午节后的事。还是大卫上山吃饭跟他说起的。
穆晚疑惑地歪了歪头。那看她作甚?如今订单不多不少,扶光要是下去,她和萝万三也能应付。那些应季的作物,等端午后再收获也不迟。
扶光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他习惯了一个人,对这种热闹的活动没多大兴致,只有每次在陶陶小时候,他才会陪着下山游玩。可转念一想,这么热闹的场景,穆姑娘或许会想去看。但若是自己去桃源乡训练,和穆姑娘相处的时间就要少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进退两难。
他目光落向穆晚手中的信,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穆姑娘,春香跟你说了什么?”
穆晚看了一眼信纸,坦然道:“噢,我正想跟你说这事。要是不忙,我想在端午前一天下山,跟春香她们去桃源乡过端午,端午第二天再回来。”
扶光心底一喜,面上温和的笑意更深了些:“自然可以。那明日穆姑娘与我一同下山吧。这几日我们不接订单。若只提前一天下去,怕客栈不好定。”
穆晚指了指厨房方向,“可我已经泡了粽叶,也滤好了碱水。我还是过两日包好粽子再下去吧。”幸好没有粽子的订单,包好的那些自己吃就行,也不算多。
“无碍的。”扶光的声音温和却坚持,“粽叶晒干可以重复用。明日我们挂好艾草菖蒲便下山吧。穆姑娘许久没见春香她们了,这几日正好好好玩。”
穆晚心动了,略一迟疑,便点了头。
次日,穆晚配好前一日预定的订单,收拾好行李,与扶光一同下山。到桃源乡时,已是下午三点。
桃源乡热闹得不似往常,街巷间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穆晚望着那些隐约熟悉的眉眼,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扶光。那些人里,不少面孔与游戏中扶光的幻形皮肤颇为相似,没想到在这方世界,那些幻形皮肤衍生成了独立的人。
“穆姑娘,这里人多,要跟紧我。失礼了。”扶光刚想伸手去拉穆晚,身边的人群一挤,方才还在他身侧的人便被冲散了。他心里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扬了半度:“穆姑娘……”
无人回应,只看到涌动的人潮。
穆晚在拥挤的人群里宛如随波飘荡的海草,每一步都不是她自愿走的。“借过,借过——扶光公子?”
可如今她已分不清自己被挤到了哪个方向,背着身后的帷帽带子都快要被来往的人群扯断了。就在穆晚琢磨着自己不会就这样被人流推出桃源乡时——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还是太美好了。她东挤西挤,不知何时过了桥,又被裹挟着往河边的巷道涌去,最后被人群挤到了河边只有小腿高的石墙旁。她极力稳住身形,背后却仍是不断推挤的人潮。
河水在她瞳孔里不断放大。就在穆晚以为自己又要落水时,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往后一带,一股花香萦绕在鼻尖。仅凭这一点穆晚就知道——拉住她的不是扶光。
她抬头看去,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清俊,眉宇间有几分坚毅,只是此刻眼里带着几分羞意,倒冲散了那份英气。
“多谢公子。”她礼貌致谢。
“举手之劳而已。许久不见,穆晚姑娘。”
穆晚一愣。这人认识她?她来这方世界三个月,只下过三次山。若是认识,她应该对这张脸有些印象才对。还不等她问出口,少年又开口了——
“穆晚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往里走,这里人多,失礼了。”说着,少年拉着穆晚的手腕往巷道里边的面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