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身体好些了吗?”一道熟悉的爽利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穆晚转头看见来人,眉眼弯了弯:“秋姨,你来了?我好多了。”
想来昨日昏迷时,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拿着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身体,那应该就是秋姨了。
朗千秋身后跟着小海棠。小姑娘一副正在欣赏周围风景的模样,脑袋转来转去,可目光总是时不时扫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穆晚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看见她眼下那点乌青。小海棠怕是昨晚翻来覆去想她凭空出现的事,今早就迫不及待上山来。
朗千秋看她精神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新衣裳时,笑容更大了些:“不错,小姑娘穿这颜色好看。”
等视线移到她胸前那把松垮垮的头发上,她又有些哭笑不得:“头发怎么绑得松垮垮的。”
穆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已经尽力了。前世用橡皮筋她都不一定能扎出个发髻来,更别说用发带了:“我不会弄,随手绑的。”
“真是,花一般的年纪就该打扮得像花一样。秋姨帮你。”朗千秋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游戏设定里,朗千秋做事爽利,性格风风火火却极为细心,对桃源乡的村民都格外上心。如今真实接触起来,这些话丝毫不夸张。
穆晚心里一暖,点点头:“多谢秋姨,您慢一些,我仔细学学。”
不远处的小海棠闻言,眼睛一亮—
她的机会来了。
“秋姨,让我来,”她小跑两步凑过来,“我来给穆姑娘梳发髻。”
朗千秋笑开了。她就说嘛,小海棠一听她要上山看穆晚,就乐呵呵地跟上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她转头看向穆晚:“小晚,这位是小海棠,是个极好的姑娘。”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秋姨糊涂了,你们小姑娘的发髻由小姑娘来梳最好看。秋姨梳的发髻会有些老气,小晚可要试试小海棠的手艺。”
小海棠一脸期待地看着穆晚,手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穆晚笑了笑:“那就拜托小海棠姑娘了。”
小海棠激动得脸都红了:“你叫我小海棠就行,我叫你穆晚可以吗?”
穆晚看着走近的小海棠,等看清对方近在咫尺的长相时,脸不由一热。
不愧是小乔的转世。这么近看,简直美得让人发晕。她声音不由放轻了几分:“自然可以,小海棠。”
小海棠绕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拢起她的头发,动作比穆晚麻利多了。她一边梳,一边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穆晚是怎么凭空出现在仙女湖上的?但陶陶说穆晚不记得了,她冒然问起会不会太失礼?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又绕回来,来来回回好几遍。
穆晚感觉到小海棠的走神,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主动开口:“小海棠,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她这块头发怕是要被梳秃了。
小海棠手一抖,梳子差点掉下来:“你怎么知道?”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这么明显吗?”
穆晚想说挺明显的,但小姑娘脸皮薄,她还是主动递个台阶吧。
“小海棠,你见过我这张脸吗?我不记得自己家在什么地方了。”
一旁正乐呵呵看着两个小姑娘交好的朗千秋闻言,笑容顿了顿:“小晚,你怎么会失忆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穆晚发烧昏迷,她虽从陶陶那里听了个大概,却没细问。见穆晚主动提起,便多问了几句。
穆晚斟酌了一下措辞。面对朗千秋,她没有像对扶光时那么坦白,只是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记忆,醒来就发现自己掉进湖里。但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些别的记忆,穆晚这个名字也是那些记忆里的。”
小海棠眼睛一亮。怪谈啊,这就是怪谈啊。可转念一想穆晚没有记忆,没有父母,更没有家,她又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朗千秋愣了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小晚,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那段记忆其实是你看过的话本子吧。”她伸手帮穆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温和下来,“不过在你记起先前的事情之前,便用穆晚这个名字吧。”
春香那小姑娘就天天沉迷话本子,穆晚这小姑娘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旁边小海棠闻言一愣,手里挽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竟是这样吗?
穆晚也愣了一下。她那番话原来还能这样理解?她还以为对方会觉得她是水鬼缠身呢。
朗千秋见她神情有些发怔,以为她是为失去的记忆难过,声音更柔了几分,“小晚别着急,若是想不起来就不要费力去想。能让你忘记的,多半是不好的事情。”
她轻轻拍了拍穆晚的肩膀,“若是小晚觉得无处可去,便到秋姨家中来,秋姨家里虽然不大,多双筷子的事。”
“秋姨。”扶光声音传来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手里拿着几个沾着泥的竹笋,裤脚上水迹还没干透,像是刚从溪边回来,“秋姨家里还有永安要照看,再添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穆姑娘先住我这里,等寻到家人再说。”
他说得自然而妥帖,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客套,也没有勉强。
穆晚回过神,听到朗千秋的话心里热乎乎的,又听见扶光的话,心里头那股暖意更浓了些。她轻笑道:“秋姨,多谢你。我不会去刻意回想那些记忆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窘迫,“至于住所,我先暂住这里。”
怎么听都觉得自己像个无赖,赖上扶光和陶陶了。
扶光闻言,没再多说什么,见了她气色好了不少,便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