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晨光正好。灼灼刚用完一小碗甜粥,正捧着花蜜水小口啜饮,粉嫩的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红晕,听着身边宫女姐姐们轻声细语讲着御花园里新开的几株异色菊花,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新奇。殿内气氛温馨融洽。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珠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晨风的凉意。
一个身穿杏黄色常服、发髻微有些松散的身影几乎是“闯”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桌边那壶温着的花蜜水。
来人抄起空碗,自斟一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动作爽利甚至带着点粗豪,与这精致环境和其身份颇为不符。喝完,他长舒一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般,这才有暇看向桌边。
太子抹了下嘴角,转头,正对上灼灼那双瞪得圆溜溜、写满惊诧的大眼睛。他愣了半秒,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十分真诚的笑容,点了点头:“妹妹好。”
他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直到他开口,旁边侍立的几位宫女才恍然回神,慌忙敛衽行礼,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惊讶。
宫女们齐声:“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仍落在灼灼身上,语气温和自然:“各位姐姐不必多礼,忙你们的便是。”
他十分不见外地拉了张椅子,在灼灼对面坐下,又对旁边宫女道,态度礼貌却不容置疑:“麻烦姐姐再添一副碗筷,我就在这儿陪妹妹用点早膳。”
宫女连忙应声去准备。灼灼这才从“十二哥哥突然出现还如此豪迈喝水”的冲击中缓过神,放下杯子,清脆响亮地叫了一声,目光却敏锐地上下扫视着气息尚未平复、眼下带着明显乌青的太子。
灼灼:“十二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爹爹和娘亲还在睡呢。”
太子闻言,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和狡黠,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这宫里,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你哥哥我?你哥哥我可是开了天眼的!”
灼灼小嘴一撇,一脸“我才不信你”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拆穿:“哥哥又吹牛!肯定是舅公太傅告诉你的!对不对?”
被妹妹一语道破,太子也不恼,反而伸出手,带着宠溺和一点点“报复”心理,轻轻捏了捏灼灼粉嫩嫩的脸颊。
太子:“小机灵鬼!管你信不信,反正哥哥找着你了。”
他松开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疲惫感立刻重新爬上眉梢眼角的每一处:“你是不知道,你哥哥我忙了整整一夜,这眼下的乌青自打你爹……咳,自打父皇病倒,就没散过!看看,是不是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些,让灼灼看清楚。灼灼果然凑近了,小脸满是心疼,连忙把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几碟精致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灼灼声音软软的,满是关切:“哥哥快吃!这个水晶虾饺可鲜了,这个栗子糕也甜而不腻,还有这个……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宫女适时奉上新的碗筷粥品。太子看着妹妹推过来的点心,再听到她这纯粹直接的关心,鼻尖竟莫名一酸,连日来被政务压得透不过气的委屈和疲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太子一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一边口齿有些不清地“诉苦”,语气半真半假,带着浓重的依赖:“还是妹妹关心我……呜……那些朝臣,哪里管我这个太子的死活?奏折堆得比山还高,差点没把我淹死在勤政殿!一个个问题刁钻古怪,要不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要不就是互相推诿拿不出个章程……。”
他越说越激动:“我算是明白了,父皇有时候为什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雷霆震怒,气得摔折子!因为有些事、有些人,他是真的……。”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又蠢,又懒,还爱耍滑头!全靠舅公和崔琰表叔在前面帮我挡着、梳理着,不然……不然妹妹你今天见到的,可能就是累猝在椅子上的哥哥了!”
他这番“血泪控诉”说得绘声绘色,带着少年储君初担大任的手忙脚乱与真实愤懑。
灼灼听得小眉头紧紧皱起,小脸绷得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天下第一等的大事。
忽然,她伸出小手,重重拍在太子搁在桌上的手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灼灼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豪气:“哥哥放心!妹妹来了!我叫爹爹收拾他们!那些不干活光添乱的,有一个算一个!我说过要罩着你的!”
她甚至开始规划起来,思路清晰得不像个孩子:“你把他们的名字都报上来!他们不让你好好休息,他们也别想睡安稳觉!我……我让爹爹明天上朝就点名批评他们!罚他们俸禄!让他们把折子重写十遍!”
“我叫爹爹收拾他们”、“我说过罩你的”——这般充满童稚江湖气却又霸气侧漏的“解决方案”,从一脸严肃的灼灼口中说出,反差感十足。
太子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积压的阴霾仿佛被妹妹这盏小太阳瞬间驱散。
他心头暖得一塌糊涂,也顾不得仪态了,放下筷子,伸长手臂就把对面那个义愤填膺的小人儿捞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还用脸蹭了蹭她的发顶。
太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笑意,感动得一塌糊涂:”妹妹!我的好妹妹!还是你最关心哥哥!哥哥没白疼你!以后你说东,哥哥绝不往西!你让哥哥抓鸡,哥哥绝不撵狗!”
灼灼被他抱得突然,小身子扭了扭,但听到他这夸张的“表忠心”,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回抱住哥哥的脖子。
灼灼:“哥哥说话算话!”
殿内侍奉的几位宫女,将这对兄妹的互动从头看到尾。
初始是惊讶于太子殿下的“失态”与粗豪,随即是被太子真情流露的疲惫所触动,再到后来,看着平日里在朝臣面前风度翩翩、沉稳持重的储君,此刻在妹妹面前像个撒娇诉苦、得到安慰就黏糊不已的大孩子,她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都忍不住低下头,掩袖偷偷笑了起来。
那笑意里,有对太子真性情的意外发现,更有对这对兄妹深厚感情的温暖触动。在这规矩森严的宫廷里,这般真挚无忌的亲情流露,何其珍贵,又何其动人。
晨光愈发明亮,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兄妹身上。太子的疲惫似乎真的被妹妹这剂“暖心药”治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