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瞻樾驭马上前迎他,相视间二人默契,一夹马肚率先驰骋而去。
上冻冷硬的官道上,一群世家公子疾驰而过,衣袍猎猎鼓风,为首那人虽面容冷肃,龙章凤姿不必多言。
年里不可见血,一帮人跃马进山林,也只是射箭控住猎物行动,随行的小厮侍从再去用麻绳捆住带回。
吃的自然也不是这些野物,都是庄子里得了令,提前备下的时鲜。
打道回府时,庄头将各位爷的猎物都交给了各自的侍从。
裴临之上午在林子里得了头母鹿,瞧着肚子极大似是有孕。
当时制住它也是见她蹄上有伤,冰天雪地的可能活不久。
万物死生有命,他以前从不多管这些。
但它突然冲出来时,目光哀恸,颇有神性。
裴临之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便对绿玉道:“回去单独使人照顾着,先将它的伤看好。”
“是。”
来时匆匆,返程时一行人却不紧不慢,反正吃了酒身上也不冷。
江瞻樾走在裴临之身侧,邀他:“这个月二十六是我家老祖宗寿辰,裴公子若是不忙,定要过来吃杯酒才好。”
裴临之没有立刻答应:“若是家中无事绊住,我定当前去。”
江瞻樾想的周到:“那我回去后让人多给你送份帖子。”
“多谢。”
江秀樾同样记挂着祖母寿辰。
去年她没去,光遣宋妈妈送了贺礼,今年她便早早预备着,打算亲绣一幅万字福禄瑞鹤图,绣到现在,也只差收尾。
彩茗彩蘋轮着用饭去了,宋妈妈便把烛火挑亮,坐在江秀樾旁边帮她理线。
今日休息时,张兰臻才道了原委。
当今圣上醉心丹术,这么多年下来身子早就垮了,众多妃嫔诞下的皇子多在襁褓时便早早夭折,到如今,膝下也只有一三岁稚儿。
恭王府素来中立,对上恭恭敬敬,对下也与诸多世家交好。
圣上唯恐自己哪天蹬腿儿走了,留下稚子守不住这国祚,便以世子之位做交换,将孩子托付给了恭老王爷。
只有恭老王爷照拂还不够,圣上攒了一辈子的算计全用在了这上面,转眼便瞄上了驻守边关的永安侯府。
这下好了,有老王爷照拂着,还有兵权姻亲护着,圣上再无不安心。
江秀樾乍听此事都觉得不靠谱。
若是世家群起而攻之,这样单薄的关系,岂不是说翻脸就翻脸了。
张兰臻是无所谓:“我祖父定然是不愿意的,但圣上毕竟还是圣上,我们家也不能强出头,不过他说了,到时候若是真有个什么,就接我家去。”
最主要的是,恭王府的世子长得也不差,气质卓然,翩翩若仙。
张兰臻打小就好这样的。
江秀樾还一本正经问她:“那我三哥哥怎么办?”
对面气急了啧一声:“你提他做什么!那个讨厌鬼!”
……
游丝似的局面僵持了这么多年,现在悉数压在了圣上身上。
说不准哪一天,这国祚就改了名姓。
江秀樾走着神,突然宋妈妈一句话把她唤回来。
“也不知大爷今日还来不来。”
“……”
宋妈妈莫名看着她:“老太太与太太也没说个具体日子,咱们总要每日都问一问的。”
突然从正事扯到这上面,江秀樾再也思考不下去。
昨夜刚刚度过第一晚,现在只是想想,她整个人便局促得很。
才将说着,门外丫鬟便道:“奶奶,大爷来了。”
这次他并没有在廊下停留,随着通传声直接迈步而来。
江秀樾下意识站起身,目光追随着他。
“兄长。”
她还一身家常衣物,只拆了发髻,面露惊讶,估计是未曾想到他今晚会过来。
裴临之抿着唇,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垂眼时,便看到地上的绣架。
“这是给老夫人的寿礼?”
江秀樾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知道。
裴临之笑道:“下午时你兄长邀我一同过去吃酒。”
他很少笑,素日都是端着威仪,清冷君子浑身气势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江秀樾看着他勾起的唇角,更添几分从容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