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名门望族,族中子弟无论嫡系旁支皆以光耀门楣,延续家族名望为己任,家中女子自幼读书,娴良名声广传。
江秀樾出嫁前,与这个嫂子关系极好。
她出嫁时,周氏还抱着她流过眼泪。
因她还是江家未来的宗妇,江太太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家务上从不藏私。
像今日这样的场合,原以为嫂嫂一定是脱不开身的。
“两家旧交又是姻亲,去年没来走动,今年来也正常。”
宋妈妈手快,帮着把前襟那一溜玉扣合好,几息功夫打发她出了门。
周氏不是自个儿来的,还有丈夫江瞻樾。
二人得了祖母的令,今日过来走动一趟。
裴观之不在了,见过老太太后,江瞻樾由小舅子的兄长裴临之接待吃茶。
周氏则留在东小厅,陪着两个还没走的夫人闲说话。
李老太太跟着坐在炕上,与裴老太太隔着炕桌面对面。
她老人家今日穿着光鲜,额上勒着抹额,上面还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墨玉,一副养尊处优的富态。
“周家素来跟咱们李家齐名,就是离得远,一直没见过,今儿托秀丫头的福,可算见到了,真真是亲闻不如亲见,这通身的气派,秀丫头都比不过呢。”
周氏从卞妈妈那里问过,这位约摸就是她们秀樾的舅姥姥。
卞妈妈从陪嫁过来的下人处听说,这是个唇齿里含刀剑的主儿。
西边厅里坐着个金饽饽,周氏眼神往她身边的李静挽身上转一圈就懂了。
怪道年前搬弄秀樾那么多的是非。
江秀樾自小受江太太教导,品性温婉,性子秀气。
周氏则不同了。
周家规矩是多,到底河东民风淳朴洒脱,她骨子里那股爽利劲儿是改不了的。
她拉着嗓子“哟”一声,“您老人家谬赞了,可不敢当,依我们家秀樾的模样根基,那才是菩萨天仙般的人物呢。”
李老太太被她一刺,眼尾下耷,明眼瞧着就不高兴了。
李太太看看婆母,再看一言不发苦修佛的大太太,半似开玩笑说:“这般好的人物,江家是舍不得了要再讨回家去?”
她话茬一落,那厢大太太立时抬眼有了反应。
周氏暗暗咬牙。
她们家是有这个打算,可也不能在今日在这个场合,当着外人的面说。
而且这李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她们家接走秀樾,不也正好把管家权给他家腾出来。
李家却也是有自己打算的。
裴家要不要李静挽暂且不论,她们家要将女儿嫁进来,总得先铺好路,不然嫁进来白受苦。
原本她们是想激的大太太不放心江秀樾接触外男,拿走她的管家权,谁知大太太铁了心要给大房留一寸之地,坚持让江秀樾管家。
夺权不成,便只能赶人了。
李老太太活了这一把岁数,知道赶人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一则明面上不能主动掺和进去,要让裴家知道他们是一心的,是江家背信弃义。
二则也要适时推波助澜。让大太太清楚儿媳跟她跟自己儿子不再是一条心,为了大房的将来,还是让她走比较好。
眼下大太太脸色沉郁,李太太放心了。
气氛隐隐凝滞,裴宁芝跟另两位夫人还有李静挽都垂眼装眼瞎耳聋。
巧也不巧,江秀樾笑着正从檐廊上进来。
她本是和善性子,生得又美,这一笑,整座小厅都亮堂起来。
大太太眼底愈发翻腾。
老太太开口道:“秀丫头来的巧,你与娘家嫂嫂也许久不见,带着人回你那儿吧,记得务必要留亲家奶奶一顿饭。”
“是。”
江秀樾上前,拉着周氏的手走了。
她走后,那两位噤声的夫人也立马告退,言还有其他家未去呢。
又是好一番客套,老太太使唤人亲自送了出去。
眼下小厅里没外人,老太太也不好给自己娘家人脸色,只说累了,先回去休息。
三太太身为裴临之的母亲,一向不大爱和舅妈表嫂来往,平时也是少开口为上策,借口更衣拉着裴宁芝也走了。
徒留面色不好的大太太与李家人坐在一起。
李太太啜了口茶,“看秀丫头那欢喜样子,定是也想家了,小小年纪的,寡在这院子里,也是不容易。”
李老太太一副身经千秋,见识百态的模样幽幽叹口气:“到底夫妻情分浅。”
是啊,到底情分短浅。
“莫不是江家也是这个意思?人家好好的姑娘,做什么要搭在这个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