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杭州东站,换乘去千岛湖的高铁。这次不用转大巴了,去年年底千岛湖通了高铁,虽然到的是千岛湖站,离码头还有四十多公里,但比打车或者大巴方便多了。候车的时候她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到杭州了,换车。”妈妈回了一个字:“好。”
千岛湖站到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打了辆车回住处。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问她来旅游还是出差,她说工作。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你是搞研究的吧,在千岛湖搞水质检测。沈昭宁说算是。司机说这个工作好,保护环境嘛。沈昭宁没再说话,司机也没再问。
到小区楼下,天阴着,风不大。她拖着行李箱上楼,开门进屋。房间里还是走时的样子,绿萝在窗台上,叶子黄了好几片,盆里的土干得发白。她赶紧接了杯水浇上,又把枯叶掐掉。房间还是太冷了,走的时候把电源总阀关了,她打开阀门,等了十几分钟把地暖开上。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她没有立刻收拾,先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她泡了一杯茶,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湖面灰蒙蒙的,远处码头有几条船,岸边有人在钓鱼,穿着厚棉袄,一动不动。千岛湖的冬天比苏州冷,空气潮湿,风刮在脸上像冰水。
手机震了一下。顾若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办公室开会。正月十一,确认监测点位。水下去两个人,沈昭宁和江屿。赵恒船上接应。”沈昭宁回了一个“好”。江屿也回了一个“好”。赵恒回了一个“行”。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卤牛肉和蛋饺放进冷冻层,笋干和香菇放进柜子,那个小模型放在桌角。那盒点心拆开,袜底酥和松子糖分装在三个保鲜袋里——她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甜的,但松子糖是苏州特产,带都带了。浴巾塞进衣柜的时候摸着还是潮乎乎的,又放洗衣机里面烘干去了。
下午沈昭宁去了一趟办公室。推门进去,一切还是走时的样子。赵恒的桌上台历还停留在腊月,她的桌上文件夹摞着文件夹,电脑屏幕关着。她检查了设备间里的仪器,多参数分析仪还在充电,探头泡在保护液里,密封良好。气瓶的阀门关着,调节器拆下来单独存放。采样瓶倒扣在架子上,瓶口朝下,干干净净。赵恒大概在她回来之前就来过了——水池边没有积水,垃圾桶上也贴了一个手写的小福字。
傍晚,她发消息问江屿:“明天几点下水?”
“九点半。水温低,晚一点下去。”
“好。”
她把潜水装备从柜子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湿衣、底衣、BCD、调节器、配重带、脚蹼、面镜、手电筒、备用电池——一件一件地过。手电筒拧亮,晃了晃,光线稳住了。备用电池也装好了。她试了调节器,二级头气流顺畅,备用二级头也顺畅,没问题。她把装备装进装备袋,放在门口,明天一早拎走。
晚饭煮了一碗面条,加了一个鸡蛋,蛋黄颜色很深。吃完洗了碗,她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把明天要干的事写下来:九点到码头,装备上船,下水确认监测点位,检查尼龙绳还在不在,记录坐标,返回。写完之后翻到昨天那一页,记录本上空着的,只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正月初六,返程。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水凉。多穿件底衣。”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桌上,去卫生间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