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宁家的时候不算晚，但宁泉的姑姑、叔叔伯伯们都已经到了。

乌泱泱一大堆人。

宁臻带着宁泉去和奶奶打了声招呼，就带宁泉去了后院。

“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在，可以和他们玩玩，爸爸去找爷爷说点事，他们都还记得吗？”

“好，我都记得。”

“……”宁臻看了眼宁泉，又说，“不想在这里的话，就来找爸爸，知道了吗？”

“好，爸爸你去吧。”

好几年没回来，宁家家族又壮大不少，吵得宁泉脑子嗡嗡的。

她走过去和几个摸牌打牌的女性打招呼。

“老二家的来了，几年没见了，倒是看上去精神不少，锦城水土不错，养人，碰！”

“三娘，好久不见。”宁泉撩起眼皮盯着面前丰腴的女人，和她打招呼，又移开视线看向她旁边瘦猴一样的女人，语调显得有些呆板，“大娘，你也好。”

宁泉一双眼睛漆黑水灵，面无表情盯着人的时候，叫人心里冷不丁闪过一丝惊惶，等女人反应过来，又为自己古怪的想法感到气恼。

“我记得当初是因为和朋友处得不愉快才转学的，在那边一切可好？”

都过去三年了，您问我好不好？宁泉：“三娘，一切都好。”

不阴不阳几句话说完，已经耗费宁泉所有的耐心，寒暄结束，就自己躲在水池旁边喂鱼。

宁家的年，吵闹且无趣。

宁泉看着鱼发了一会儿呆。

小时候，她也在爷爷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住这里的不只有她，还有大娘三娘和小叔叔家的孩子。

不过，那几个都是男孩，只有宁泉一个女孩。

宁泉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身高，多半有小时候吃不够的原因，她吃饭又慢，哥哥弟弟吃三碗，她才吃一碗，一碗还没吃完，菜就吃光了。

但这也不是她最在意的。

宁泉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她回头，发现是个六七岁的混血小女孩，肉嘟嘟的很可爱，宁泉见过她的照片，但是第一次见人。

“姐姐！Don’t sit here～这里很危险的！”

宁泉细细打量了一眼，随即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是宁鸢？”

似乎惊讶宁泉认识她，笑着点头，伸出手软乎乎说，“我叫Alice，宁鸢，今年五岁！”

宁鸢，是宁苡的女儿，早年间出国留学的时候带回来的孩子，当年闹得很凶，宁苡很喜欢那个人，所以坚持生下了宁鸢。

心里多上一分柔软，宁泉也伸出手握上去，笑盈盈道：“你好啊，Alice，我是Spring，宁泉。”

“小小，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快开饭了。”宁苡来找孩子，没想到两人竟然坐在一起，她看了眼宁泉，斟酌开口，“晚上要不要住在这边？”

宁苡是宁家最小的孩子，今年还没满三十，这次宁泉回来参加的婚礼的也是她的。

“小姑姑，”宁泉笑着和她打招呼，“不了，这边人太多，我还是住酒店，也不远。”

宁苡看着宁泉白净漂亮的侧脸点点头没多劝，“鸢鸢有没有和姐姐打招呼啊？”

“有，还告诉我她的英文名了。”宁泉牵着宁鸢的手站起来。

“看来我们鸢鸢很喜欢姐姐了。”宁苡蹲下来帮宁鸢拍了拍裙摆，“她平时都不随便和人聊天。”

宁鸢奶声奶气说：“姐姐，Spring，像鹿，Nara deer。”

“Alice，像蝴蝶，飞飞。”她说宁泉像鹿，宁泉笑着摸了摸宁鸢的小黄毛。

宁泉听妈妈说过，混血的小孩，总是会承受一些异样的眼光……宁泉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岑远方，他的头发和眼睛，难道是因为混血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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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人多，一两个大圆桌围得满满当当，均是谈笑风生，又各怀心思，闲聊声裹着酒气，宁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有点小钱，足够人惦记。

宁臻在爷爷奶奶那桌一起吃饭，要喝酒的。

宁泉凑过去端着饮料各二老拜年，“爷爷奶奶，新年好！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健康康，胃口好、睡得香，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宁爷爷点点头，宁奶奶则认真地打量了宁泉几秒：“嗯，是长大了，像个大姑娘了，饿了吧，先去吃饭。”

宁泉站在那儿，和三年前小狼崽一样的眼神消失了，干净得像初融的雪，静立着也透着鲜活的元气，像林间刚探出头的小鹿，眸光澄明，软乎乎的，却又亮闪闪的有精神。

宁泉坐回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套了一遍那天岑远方给外婆拜年说的话。

心情忽然好了些，宁泉埋头吃饭，脑子想着岑远方，岑远方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在吃饭？今天心情如何？想着想着，她忽然很想把手机拿出来翻翻他的朋友圈。

没吃多久，坐在她对面的三娘，端着酒杯，应该是喝多了。

“宁泉，不是三娘说你，当年是看你笔记做得好，给你弟弟看看怎么了？还去锦城念个什么不知名的学校，以后能考什么好高中？”

老大家的笑了笑，打圆场：“傅佩喝多了啊，小小那么聪明，去哪念都一样，是不是？年后肯定可以考上你们那边的九中，那可是全国排名都在前面的中学，是吧？”

宁泉没说话，只是默默捏紧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