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樵自己下去买了吃的，他知道应星没什么心思去吃晚饭。

“谢谢。”

应星以为他要进来一起吃，她也不介意，两人还可以聊几句这些事情。但靳樵只是伸手拉上门，说了一声有事随时叫我，就回到隔壁去了。

晚上，两人和张清一起视频通话。今天这个旧手机里的东西要尽快让张清知道，张清好帮忙他们整理报案的材料。

张清知道两人一起在偏远的西南县城，十分吃惊。

靳樵语气平淡地跟她解释：“应星昨天先来的，我怕她发生什么意外应付不过来，这件事牵涉重大，最好有个同伴陪同、见证，我今早才过来了。”

张清免费帮人打过许多官司，在业内以仗义闻名，她忍不住夸赞应星：“妹妹，能为素不相识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实话说，我这些年已经很少遇到你这样的人了……”

应星摇头，“张清姐，你这么说，我很惭愧。”

张清：“不惭愧，妹子，你就是这样的人。做我这行的，什么坏人坏事都遇到过，本来应该练出一身见怪不怪的本领了，但遇到你和靳樵这样，我也想多帮点忙。”

和张清视频结束，应星今天的事算忙完了，她打开学乐理的视频，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只得关上手机电脑，随便洗个澡躺到床上想事情。

靳樵就住在应星隔壁，小县城酒店入住的客人不多，到处都极安静，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能睡着吗？

她应该跟他说一声谢谢，这一趟没有什么危险，但是看到的事对她冲击极大，有个同伴陪同的感觉是踏实的，尤其是靳樵这么靠谱的同伴。应星打开手机短信，在要不要给靳樵发谢谢的犹豫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应星刚醒过来时，杨春明突然打来电话：“应星姐，你快来！我姐她犯了病，就是这个样子。”

应星飞快穿好衣服叫靳樵，两人飞快打车赶到杨家。

他们家就住一楼，门口的半边水泥地上接了个外露的水龙头。杨小仙蹲在水龙头旁边，手里捏着柄牙刷，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用牙刷在有青苔的地上乱划。她吐字模糊，听不清楚说什么，但嘴里没停过，头也不抬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杨春明默然站在那里看着姐姐，又看看应星和靳樵。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看到姐姐这个样子，像是突然被什么人抽了魂，突然进入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世界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

应星忍不住喊了一声：“小仙。”

蹲在地上的女人无知无觉，依旧在念着自己的话。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受过怎样的欺骗和霸凌？因为没有后盾而选择忍受。是否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想不到办法应对？是否因为与戴浩成那段不对等的关系而导致精神疾病？还有没有跟她一样的受害者？

一时间，应星脑子里闪过太多想法……

杨小仙在门口犯了半个多小时癔症，之后捡起地上的牙刷，重新把牙刷好，然后到超市上班。在这些年，除了唯一的弟弟，已经没有人再去想，她为什么这样。

应星和靳樵复制了杨小仙的病历，带着那支旧手机里复制出来的东西，从县城直接打车去麻园地机场，将将赶上最后一班飞汉源的航班。

飞机轰隆隆地往前滑翔，应星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双眼放空。

这两天，靳樵看了许多，想了许多，还是忍不住在这个时候问她：“应星，这么累，为什么要管这些事？”

应星靠着椅背，“有的事，是不该做的，揭开来令人触目惊心。那些有力气的人不去揭开，便永远没有人管了，直到被人淡忘，永远都不会公开。杨春明这样的家庭，如果没有人拽他们一把，也许十几年都等不来一根绳索……”

她眼神清浅，话语说得平淡，却跟冲上云霞的航班一样雷霆万钧。

应星闭上眼睡了过去，她摘了发夹，头发大把地散在脖子和肩上，看起来真的很疲惫了。

靳樵坐在她旁边，就这起飞的时间，他近距离地打量她。他看到应星的碎发、下颌和五官，聚在一个女人身上，有凌乱浅淡的美感。靳樵突然发现，他十几年前就认识应星，但居然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应星长什么样子……

飞机到了平流层，渐渐安静下来。靳樵把应星手里捏着快掉出来的发夹放到前面的口袋里。应星感到手上空了，朦胧地张开眼睛。靳樵把一个新的眼罩打开，递给她。

应星说了句谢谢，接过眼罩戴上又睡过去。

她头发长又多，动了几下身子，整张脸被凌乱的发丝盖住。靳樵特别想把飘到她嘴角的发丝拨开，但也只是想想，没超过社交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