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常安蹦蹦跳跳地走向七号墓室准备去和程牧钧同步自己新发现的信息。

走到七号墓室的石门前，刚想用力推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关严，留了一个小缝，这个小缝能隐隐约约看见墓室里的情况。

他看见程牧钧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徐常安没缘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轻轻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衣服，想让附着在上边的灰尘掉落一二，拍打完衣服后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觉得自己看起来还可以后，正准备将门缝推大一点进去时，听到了墓室里有人在说话。

“程牧钧，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这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几个小时之前刚听见这个人说话。

没错，就是李桓，这个一天天不老实在墓室里待着，总是在外边瞎逛的男人。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喜欢，我喜欢你。”

“嗯，知道。”

突然目睹了程牧钧被表白的场景，徐常安有些无所适从，他把手从石门上挪开，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程牧钧的表情好像没有刚才那样冷漠，他回答知道。

原本心如止水却凭空出现了一片泡了一夜的柠檬，苦苦的，酸酸的。

徐常安揉了揉心口，想消除这种不知名的感觉，但是没有一点效果。

目前室内的这个氛围，他觉得突然出现肯定很冒昧，再加上心里突然反馈给他的变化让徐常安很烦躁，他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程牧钧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让人听不明白他对李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情，也想让人去探究一番，可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和徐常安这个局外人有什么关系。

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来找程牧钧吧。

徐常安转头离开，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室内李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在表达自己的心意，而是开始询问徐常安这个人。

“牧钧，你觉得你这个小搭档怎么样？”

这个问题直接让徐常安僵住了，他很想知道程牧钧对于自己的评价到底怎么样。

“一般。”

“怎么说？”

“专业能力差，自作聪明，甚至行为举止毫无规矩可言。”

一个又一个带着些许贬低意味的词汇从程牧钧的嘴里蹦出来，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犹如寒冬里突如其来的大风，那样刻骨铭心。

两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他，你不挺护着他吗，我没醒之前就听说这事了。”

“觉得丢脸，毕竟在七号墓室工作，受欺负了会显得七号墓室没人了一样。”

“这样啊。”

“那你对他没有什么感觉吗？”

“觉得他好笑，这算吗。”

程牧钧的话让徐常安的内心更难受了，他竟然不知道程牧钧帮他是因为觉得自己丢脸。

他很丢脸……

这四个字一直在徐常安的脑海里环绕。

现在他的内心不仅仅只是一杯单纯的柠檬水了，这杯柠檬水好像加了别的东西。

可能是世界上最苦的东西，苦到徐常安的眼泪快要突破眼眶的限制流下来。

原来地府的人没什么不一样的，他们都一样，一样的自私自利，一样的任性妄为，一样的只知道伤害别人……

徐常安强忍着泪水，一步一步离开这个地方。

可泪水就是控制不住，一颗又一颗的泪珠落下，他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随后徐常安失去了力气，一下子跪坐在地上，膝盖骨与地面接触发出砰地一声，听起来就很疼。

怎么会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徐常安内心的被程牧钧慢慢堆积起来的高墙慢慢塌陷，变成一片废墟。

以前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

刚来到地府被程牧钧和裴一接纳，那一刻觉得自己有些用处，他的存在也是有价值的。

在被前辈欺负时，程牧钧过来撑腰，告诉他该如何面对，甚至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主动开玩笑。

在档案馆门前进退两难时，是程牧钧解决了问题，让后续的档案查阅工作变得顺利起来。

在废弃墓室，踏进黑洞前，是他牵起了自己的手，察觉到微微的惧意时立刻给自己传递勇气。

是他在遇到一次又一次的危险时挡在自己面前，是他在修文物时与自己默契配合，是他教会了徐常安遇到事情要遵循自己的内心，不要害怕。

也是因为程牧钧，徐常安在地府也会变得开朗，也会有所反抗。

但到头来，这通通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丢脸。

给人希望又在情绪高涨时亲手捏碎，这无疑很残忍，巨大的落差感让徐常安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

“怎么在人间留不住家人，留不住朋友，我都到了地府，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一件东西呢，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徐常安的泪水不断涌出，像汹涌的洪水摧残着他的精神世界，他抬起头仿佛看见了程牧钧就站在自己前边，带着温柔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让人向往，徐常安也是如此，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眨眼的瞬间，对面的程牧钧表情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再眨眼的瞬间，对面的程牧钧消失了。

原来是幻觉。

徐常安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向负责人告假后，他回到自己的宿舍小窝，换下衣服躺在床上。

“睡觉，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徐常安，睡一觉就好了。”

他将脸埋在被子里，闻着被子上独特的香味，陷入了睡眠。

梦中很美好，他梦到了爸爸妈妈，梦到了没有被刺的室友，梦到了没有嫌弃他丢脸的程牧钧，还有明媚的阳光，适宜的温度和最喜爱的文物。

在睡梦中徐常安的嘴角扬起，眼角却划过一滴眼泪，直至砸在枕头上开出一朵小花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