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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养过一只章鱼。

我叫它“塔塔”。

我让它住在半面墙壁那样大的水族箱里，有仆人专门为它换水、准备各种食物，像看顾小孩子一样细致的照顾它的生活。

塔塔非常聪明，只不过几面便记住了我的脸。爱玩迷宫游戏，喜欢鲜艳的、表面坚硬又曲折的玩具。胆子很小，刚来的时候，任何稍大一点的声响都会让他蜷缩进人工礁石底下。很爱干净，喜欢搓脸，会用触手把脏东西从自己身上擦掉。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会无缘无故的用石子砸路过的小鱼，气呼呼的游来游去。是只很有个性的章鱼。

我每天都会去看它。

透明的波光里，只有塔塔看着我，又被我看着。

我在书中了解到，作为小型章鱼的塔塔注定寿命短暂。没什么情绪的，我想：太好了，这样，它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轻浮的永远是取悦笨蛋的骗局，没有人会再好奇童话结束后的故事。永远的誓言只有拥抱死亡后才不算食言。

我相信，如果它就这样普通的死掉，那么我很快就会彻底忘掉它，从此不必再费神思考那么多复杂难懂的疑问。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简单。

只是，我这样小小的、平凡的愿望最终却没能得以实现。

章鱼真是非常聪明的宠物，我所喜爱的这一点最终让我感到了苦恼。

不知何时开始，塔塔逐渐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海洋”只不过是个巨大的透明水箱，而它正被囚禁在这里。

在几次三番的越狱、被捉回、换到更大的水箱里循环重复无果后，它开始绝食、撞玻璃、撕咬自己的腕足……负责照顾它的女仆忧心忡忡，整日蹙着眉头。

而那时的我看着虚弱的塔塔，只是感到份外不解的歪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塔塔？那样的事会很痛吧？

继续待在这里不好吗？你明明也没有多少寿命了呀？还是说因为我没能模拟真正的海洋给你，你感到失望了吗？

你不开心，所以想要离开我？

连你也不愿意再陪着我了吗，塔塔？

我伸出手指摸上透明的玻璃。

幽蓝的水波在月光下浮动，星星点点的亮光像坠落的晨星。

塔塔认出了我，向着我缓缓伸出了触手，呆呆的看着我。

……

我沉默了。在黑暗中艰难的打开了加固后的出口。

我自上而下，被蛊惑般注视着平静的水面，喃喃道：“那就去死吧，塔塔。”

如果你不怕痛，也不畏惧死亡、如果你更喜欢自由、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如果你不能再继续陪着我……

——那你就去死吧。

我不会阻拦你了，但你要付出代价。

……

我再也没见过塔塔。不知它到底死在了城堡的哪个角落。

我既不伤心也不难过，只是明白了原来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一直陪着我。这让我感到些许无聊。

我以为我很快就会忘记塔塔，事实上我也是那样做的。

但是当我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的被抽离身体，刺目的灯光照射进瞳孔时，我的脑海中却全部都是塔塔。

用全身力量顶开障碍的塔塔。

一次一次被捉住、扔回水箱的塔塔。

恐吓人类、撞向玻璃的塔塔。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干渴而死的塔塔。

——注视着我的塔塔。

……

*

我还是想要一个可以永远陪着我的东西。看着我，陪着我，最好不会伤害我。

阿莱西亚说我总是抱有这样的想法早晚会被男人骗。我把毛毯摔在她身上，很大声音的叫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客气一点，我可是把她从冰天雪地里拖回来让她免于变成冰雕的天使。

“好吧好吧，感谢您天使小姐。可以再给我一杯伏特加吗？呕……威士忌……呕……也行。”

我铁青着脸怒火中烧的吼她滚出我的房子。

阿莱西亚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着，渐渐在我的跳脚声中安详的抱着自己的呕吐物昏睡过去了。

这样的情形不知又发生过多少次。

某一天，我推开熟悉的屋门，再也没有看到那个本应瘫在沙发上的醉醺醺的短发女人。

——甚至连沙发也一起消失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