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孟吹夏抬起脸来看他，下巴尖尖的，如果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定会很疼，但江鸣还是想试试这种疼痛。他等待了一会，孟吹夏还瞪着圆圆的眼睛，像宠物视频里面可爱的猫。

江鸣觉得心脏像蛋糕一样塌陷一块，他伸手制止要驱赶孟吹夏的工作人员，他望着孟吹夏的脸诚挚地说出那一句祝福：“祝你的生命永远是盛夏。”

孟吹夏就露出笑来，灯光映在眼睛里亮晶晶，他边站起来边说最后一句话：“你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背下来了吗？”孟吹夏以为江鸣是敬业到极点的偶像，为了这几分钟花上大量心力时间来准备，没想过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江鸣想，在另一个世界里，原来他和孟吹夏只有这短短的几分钟，孟吹夏还是对他笑，却没能让他看见眼泪。但无论哪个世界的孟吹夏，或许都没想过会和他在一起，孟吹夏要的平凡幸福的人生总会实现。

但梦还没完，他回到别的城市继续做光鲜亮丽大明星，在手机里存下青城的天气，晨起时总看一眼，想象青城的孟吹夏会穿什么衣服，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这一天。

某一天，他照例三点化妆准备舞台，手机上推送了一条讯息，他的手指才落上去就像被定住，连心也慢慢收紧。

【昨日青城发生一例车祸，造成3死11伤，死者中有两名高三生】

高三。江鸣的动作顿了顿，他忽然就想起了孟吹夏，他硬着头皮点进新闻也只能看见血肉模糊的配图，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旁边的化妆师见他在看这种新闻，叹息一声：“应该是刚高考完吧？他们也太可怜了，还没有上大学呢。”

江鸣“嗯”了一声，干脆换了个软件开始搜现场录像，化妆师的表情也变得怪异，他补充一声：“我怕我的一个朋友在现场。”

“这样？”

化妆师干笑了两声，江鸣知道她没有相信，但他继续翻下去，终于在某个视频底下翻到一条愤怒的评论。

【去世的是我堂弟，他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们所有人都很伤心，可以别再传播这些视频了吗？】

江鸣忽然想起来孟吹夏在班里似乎还有堂姐，高挑漂亮的女生，他点进主页就看见对方某条视频里青城的校服，以及一个铭牌。

孟知春。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他恨自己点开了视频，一路追寻到这里，却得到了并不想要的答案。他还是点开了私信，不管不顾地私信了孟知春，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地敲下每一个字。

【抱歉，去世的是孟吹夏吗？我曾经在签售会上见过他，所以有点担心。】

他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但江鸣不想再编造更合适的理由了，他把手机放下，边任由化妆师在他的脸上动作边等待孟知春的答案。

孟知春很快就回复了他。

【对，是的，但你如果想用我堂弟的死来立人设的话，请到此为止。】

他们念过一个学校，孟知春也听说过江鸣的大名，连孟写秋拜托孟吹夏去签售的事情她也知道，但她不相信一个偶像会为一个有一面之缘的人追根究底，她只觉得恶心。

【我不会用这件事去炒作的，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江鸣知道她也未必相信自己的话，但他还是克制不住，怕眼泪流下来花妆，拿着纸巾按在眼睛上足足一刻钟。他相信自己不会再有眼泪了，他还是说了真心话。

【我能去看看他吗？】

孟知春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回复了他。

【好。】

*

江鸣到达青城的时候是一个阴沉的雨天，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跟着孟知春走到墓园，他带着墨镜口罩，孟知春为了避嫌一直和他保持着两米距离，也不断地打量周围究竟有没有潜伏的狗仔。

孟吹夏。

江鸣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他们选了一张太坏的照片，孟吹夏没有笑，连眼睛也没有神采，像一个空洞的瓷娃娃。

孟吹夏过去在他面前有哭有笑，甚至还有歉疚的时候，只是没有像现在这样，就像摄像机吞噬了他的魂魄，没有声色的默片。

江鸣又想起签售会上的孟吹夏，笑起来也是带着羞怯的，他的指尖慢慢落在墓碑上的照片上，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带着温度的皮肤。

“难道你们真的是朋友吗？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孟知春问出这句话，但江鸣没有回答，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秘密，他说出来的话只会被当做傻瓜。他只好笑一笑，说一句无所谓的轻松的话：“不是的。”

我在追求他，仅此而已。

从梦中醒来的江鸣拨出了那个电话，他顾不上去看时间，害怕地想要知道孟吹夏的安危，即使不会存在他身边，他宁愿对方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幸福着。

“怎么了？”

江鸣听见孟吹夏黏糊的声音，他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最后说一句平淡的没事。

他的爱变成遥远的星辰，只要被爱的人幸福地度过平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