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茵收起那副可怜的样子,盯住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他:“我是想让你知道,其实程谢许也很可怜,你不能一直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吗?”
她在朋友咬下重音,孟吹夏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也明白她真的误会了什么,只好澄清:“我和程谢许不是那样的关系,你搞错了。”
程茵的眼尾流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她现在比之前的每一刻都更像狐狸,孟吹夏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他只好绞着手,不知道庆幸程谢许没有把柄落在她手上,还是可惜她猜错了。
“程谢许不是同性恋。”
孟吹夏把这句话在心里复述过无数次,现在说出口时眼睛也并不酸涩,程茵看着他的脸似笑非笑,最后还是把那点笑意收回去了:“就算是朋友,他也是在乎你的,这还不够吗?”
“他不在乎。”
孟吹夏感觉自己像在金鱼摊边捞金鱼,它们在他指尖边游过,他却什么也抓不住。原来程谢许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态度,连热络也是在程茵面前的表演,他只是想要程茵以为他是有软肋的人,让她自以为可以抓住他的把柄。
但还是有某条线索在他脑海里溜走,高中时压力大,大家总拿跳楼当调侃来发泄,而某个营销爱妻人设的富商唯一的继承人去世,他们便把他也当做玩笑,说要是能投成富商的二胎就好了,不必再寒窗苦读。
他隐约记得那个富商,姓许!
程谢许。
原来是这样,程谢许过后应当也成为他的又一继承人,而认祖归宗的继承人不能有任何瑕疵,他不能成为同性恋,不能让这样的污点落在他身上。
所以,程谢许轻飘飘地拒绝了他,又或许,从来没有爱过他。
孟吹夏希望自己想象的全是空话傻话,但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汗水从额头流下来,划过他鼻尖。
程茵也被他大汗淋漓的样子吓了一跳,连表演也顾不上,扑上来抓着他的手臂:“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基础病吗?不要激动,我现在给你叫救护车!”
“没有,我没事。”
孟吹夏还有力气对她笑,心中惊涛骇浪,这一刻,他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多天真。他以为程谢许接受他的追逐,就是一种无声的表白,但他从来没机会参与到程谢许的人生里。
程谢许人生里的朝阳、阴霾和雨露全都与他无关,他没资格知道。他人生道路上哪怕一颗稍微硌脚的石头,他也要翻来覆去看几遍,然后向程谢许抱怨上数十遍。
他终于明白了。
孟吹夏还在出汗,连刘海也全打湿了,贴在额头更显幼态。程茵对着他也稍微有点不忍,但她又不是要他的命:“但你是同性恋,对不对?你想要和程谢许在一起吗?”
太聪明。
程茵连到这一刻还想着借他反过来要挟程谢许,他不敢想她所要争斗的人究竟有几分玲珑心窍,他只能看见自己的笨拙无力,他说:“我不想要了。”
重活一次,也许上天只是想要他明白,这一切的爱恨都敌不过金钱名利,他对于程谢许来说是不够沉重,是随时要放下的筹码。
他最后一次看程茵的脸,想记住她这样聪明的人的脸,以后好远远避开,可她却慌张起来,孟吹夏回头也看见了程谢许,他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现在也没必要知道了。
程谢许越过他去看程茵的脸,两个聪明人只对视一眼就不必再说,孟吹夏这时候真的想念起贺焰来,哪怕是捡的流浪狗一样的人,贺焰就没有那么多情绪要他猜。
孟吹夏从程谢许身边擦过去,连一片衣角也没沾到,但靠近时他还是问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他过去无数次把脸埋进程谢许的外套里,期待着自己有一天能这样埋在程谢许的怀抱里。
现在他彻彻底底地放下念想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是为什么输的,也就不必再追求赢了。他既可以逃避做程谢许人生的污点,也可以逃避做程茵手底下的棋子,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懒惰的稍微有点娇气的人,他不想要过勾心斗角的生活。
程谢许也没有叫住他,彼此都知道这也许会是他们人生里的最后一面,他们可能不必再见,对着回忆描画对方的脸庞。但程谢许的人生里有太多太沉重的事物,他只能把在背上的包袱先放下,过后再拾。
但人翻过这座山,见过那片海,会不会想起最初见过的一片绿地,仍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