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碎,晚不碎,偏偏这时候碎。这个贺焰和他真是冤家,孟吹夏把他带到房间,又翻出来一条全新的裤子。
贺焰倒是不害臊,东张西望,很快就发现他桌上的那封录取书,实在不相信他稚气的脸能是高中生:“那个程谢许送给你看的?”
“去洗澡!”
他连拖带拽把贺焰推进浴室,又按下电扇最大档,风扇嗡嗡声盖过门外爸爸招呼的声音。遇见程谢许这件事实在耗费了他太多心力,连出去再听一次爸爸的话都没有力气,趴在桌面想要怎么办。
他只比过去的自己多活了三年,高考毕业后和程谢许表白,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被拒绝这件事,如果程谢许没有给他那么多幻想的余地的话。
难道真像程谢许说的,是那个荒谬的理由?
孟吹夏气到得脸通红,关上风扇才听见敲门声:“吹夏,小程来了,我切好了西瓜,你快出来。”
洗浴间的水声也停了,过了半分钟,贺焰湿漉漉地走出来:“他来拿录取通知书啦?”
“不许说话!”
孟吹夏吼了他一声,冷静下来明白贺焰才是无关的外人,看见他惊讶的表情又补充:“对不起。”
贺焰没觉得孟吹夏在发脾气,对方个子不高,在他面前臭脸像难伺候的猫。他感觉到真相就像小鱼,时刻要被他捉在掌心,见孟吹夏准备开门,顺势躲到衣柜边偷听。
孟吹夏就像门神一样堵住门缝不让程谢许进门,他决定不再让程谢许侵入他的私人空间:“你怎么来了?”
“不高兴了?真是小孩子脾气。”
从头顶降下来的声音带着笑,孟吹夏受够他一个巴掌一个枣的招数,嘴硬道:“没有。”
“那个男生是谁?”
“不关你的事。”
“吵架啦?”
爸爸端着一碟西瓜块过来,孟吹夏不好再阻拦,程谢许把盘子端在手里,硬是进了门。
孟吹夏坐回书桌边,程谢许拿起他桌面上的录取通知书:“青城一中?也不算太差。不过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一中离家里近。”
“那你甘心吗?三年都见不到我?”程谢许把声音放柔放慢,像诱哄小兽跌入陷阱的捕食者。
衣柜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那条小鱼像在他手心里啄着他的手指,痒痒的。
孟吹夏还没说话,程谢许的手已经落在他头顶,他偏头想让那只手滑下去,就听见程谢许的轻笑声。
“青城一中离家近。”
他又重复了一遍,程谢许终于弯下身来看他的表情,像确认他是否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空气变成凝固的果冻胶黏住他们。
“只是朋友。”
程谢许连解释都轻描淡写,好像多说两句都不必要,他只听见这四个字就可以重新为对方冲锋陷阵。
他没这么笨。
孟吹夏的睫毛落在脸上,撩得程谢许心痒,他伸出手指,还没触到就先被响动吸引了。
连孟吹夏也回头,发现衣柜大门敞开,还没干透的贺焰从他的衣柜里面慢慢爬出来:“我刚刚看见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吓了一跳……”
“哪里有蜘蛛?这么大吗?”
孟吹夏把程谢许忘记了,一路跳脚到客厅叫爸爸:“爸爸,杀虫剂在哪?有蜘蛛啊!爸爸!”
程谢许还在房间里,脸色难看地和贺焰对峙着,贺焰冲他耸了耸肩:“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几乎要把这张愚蠢的脸刻在视网膜上,不明白孟吹夏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如出一辙的愚蠢轻佻。
猪朋狗友。
孟吹夏拿到杀虫剂就往衣柜狂喷,再带上门,三个人端着那盘西瓜回到客厅,程谢许连告别的话也没说就出了门。
“其实你暗恋的是他吧?”
贺焰的嘴里塞了两块西瓜还堵不上,孟吹夏环视一圈看不见爸爸,才挥起拳头往他身上砸:“关你屁事!”
“原来你是同性恋啊。”
这三个字足够堵住孟吹夏的嘴,他相信爸爸也看出端倪只是不说破。他没法不想到过去,他拿着那张和程谢许一模一样的通知书,对程谢许表白。
“其实我一直都……”
“原来你是同性恋啊。”
黑色的伞边不断有雨水流下来,天边翻滚着的云层透不出一丝光,孟吹夏的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他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