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
夏油杰继续说:“没有咒力,所以不会被咒术影响。能看见咒灵,所以可以当探测器。对咒力免疫,所以可以用来挡咒术。如果高层知道有这样的存在——”
“他们早就知道了。”五条悟打断他。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五条悟的声音在火光里显得很平,很淡。
“我把他藏了十年。从我第一次发现他不一样开始,我就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五条家里,我只告诉了几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照顾他。外面的人,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为藏得很好。我以为等我们长大一点,等我更强一点,我就能保护他。我以为——”
他没说完。
但夏油杰听懂了。
藏了十年。从四岁到十四岁。从五条悟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藏着一个人。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特殊。每天带花给他,每天陪着他,每天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个秘密。
然后呢?
然后十四岁那年,秘密还是漏了。
然后五条悟被调走,调得远远的。
然后太宰死了。
夏油杰忽然想起那天五条悟蹲在墓地前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答应过不让他一个人”。想起他说“他说他信”。
信什么?
信他能保护自己。
信他能一直在他身边。
信那些花会一直开,那些糖会一直有,那个带花回来的人会一直在。
然后那个人被调走了。
然后他一个人等了三天。
然后——
夏油杰不想再想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在火堆边上坐着,很久没人说话。
后来硝子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高层和咒灵有勾结……”
“不是如果。”五条悟说。
硝子看着他。
五条悟抬起头,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追了三天,每一次线索都断。不是咒灵有多聪明,是有人在告诉它们我们在哪,我们在追什么,我们下一步要去哪。”他顿了顿,“能知道这些的,只有高层。”
夏油杰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咒术师保护普通人,高层守护咒术界,大义高于一切——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烟,风一吹就散了。
他想起太宰。十四岁。比自己还小。没有咒力。能看见咒灵。被五条悟藏了十年。最后被杀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咒力。
因为“没有咒力的却可以看得见咒灵可以完全无效化所有咒力的普通人”是不该存在的,是普通人与咒术师中间最尴尬的存在。
因为能看见咒灵,所以是威胁,是工具,是可以利用也可以销毁的物品?
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握着一切的人,觉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的命,比他们的秘密轻?
荒唐。
太荒唐了。
夏油杰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笑。
“我一直相信高层的大义。”他听见自己说,“我一直觉得,他们做的事,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是为了维护咒术界的秩序。我一直——”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一直”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五条悟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他问。
夏油杰没说话。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火堆。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在太宰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火堆噼啪响着。风吹过破屋的缝隙,带着夜里凉意。
过了很久,夏油杰问:“接下来怎么办?”
五条悟抬起头,火光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
“找。”他说,“继续找。我要找到那个偷他的东西,找到藏在背后的东西,找到所有动了手的东西。然后——全部杀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冷冷的,白白的,照着这片荒废的村庄,照着这三个还没睡的少年少女,或许也照着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被偷走的干净的尸体。
夏油杰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宰死的时候,说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能等下去?对不起要让你难过?对不起我的存在才让这一切发生?还是对不起,我成了你作为神子的唯一弱点?
他转头看向五条悟。五条悟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夏油杰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的手,又往口袋里摸了一下。
摸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