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走过去,蹲下看。
她也看见了。洞的边缘,泥土上,有淡淡的黑色的痕迹。不是普通的残秽,是咒力留下的痕迹。很浓。浓得发亮,浓稠又黏腻,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墨绿色光泽。
“特级。”夏油杰的声音很低,“这是特级的残秽。”
硝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不是人。不是高层。不是这些杀了太宰的人。是咒灵。是特级咒灵。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来的特级咒灵,偷走了一个死了两年快三年的孩子的尸体。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五条悟。
五条悟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夕阳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散开的绷带上,照在他露出来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可是硝子忽然觉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比刚才在训练场看见的那张冷得像刀刃的脸,更让她害怕。
“五条……”她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五条悟没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五条悟忽然蹲了下去。
他蹲在那个洞的边缘,伸出手,摸了一下洞壁的土。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就那么蹲着。
夏油杰看见他的手攥得很紧。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一种冒犯。这是不该被看见的。五条悟不会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和硝子对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让五条悟一个人缓缓。
五条悟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是从别的地方。
“我答应过。”他说,“答应过不让他一个人。”
夏油杰停住了。
“我跟他说过,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他身边。”五条悟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哑,“他说好。他说他信。他说……”
他顿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你要说话算话。”
暮色沉下来,野樱草的颜色变暗了。风从草地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和泥土的气味。
五条悟蹲在那个空荡荡的洞前面,手还放在膝盖上。
他只是蹲着。
像一座雕塑。
像一块石头。
像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俩没离开,五条悟现在更需要陪着安静的陪着,硝子挪过来,站在夏油杰旁边。她也看着五条悟,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看着那些特级的残秽。
“能找到吗?”她问。
夏油杰不知道她在问谁,那些扭曲的脏东西还是那个干净的孩子的尸体。
五条悟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夏油杰看见他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瞳孔里不是一开始那种烧得快要溢出来的光。是一种更冷的光。像刀刃,像冰,像冬天夜里最远的那颗星星。
“能。”他说。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洞。只是一眼。然后他继续走。
夏油杰和硝子跟上去。
走出野樱草地的时候,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那个洞还在,像一道伤口,像一张嘴,像在无声地喊。
他想:太宰的尸体被偷走了。
那个十四岁的、漂亮的、被五条悟养大的孩子,死了两年之后,被特级咒灵偷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偷。不知道偷去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五条悟刚才说“能”的时候,那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