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食堂里人声嘈杂，背景音里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远处窗口阿姨的叫号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只有他们这张桌子的气压不太正常。

京邢问出那句话之后，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坦荡，表情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谭屿把筷子放回碗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试图把那股从脖子后面烧起来的热意压下去。

“宝宝？”

京邢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尾音很轻，带着一点探寻的意味。

谭屿差点把水呛进气管里。

“你能不能，”谭屿放下水杯，声音有点哑，“别在食堂里叫这个。”

“那回宿舍叫？”京邢从善如流。

“……”

谭屿觉得跟这个人沟通的难度，不亚于让他去解一道超级无敌大难题。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那个帖子，第十一条，”谭屿指了指京邢的手机，“你学的目的就是为了实践？”

“理论需要实践来验证。”京邢回答得一本正经。

“那你实践完了，是不是还要写一份八百字的实践报告，附上数据分析和结论？”

京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又抬头看向谭屿，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数据分析可能有点难度，”京邢蹙眉，“亲吻过程中的多巴胺和内啡肽分泌水平无法实时量化，只能通过心率和皮电反应做间接评估。报告可以写。”

谭屿彻底没话说了，拿起筷子，默默地把京邢拨给他的虾仁一个一个夹回京邢的盘子里。

京邢的筷子伸过来，挡住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给你补充蛋白质，你脑子转太快，耗能。”

京邢没再把虾仁拨回来，只是安静地看着谭屿吃完饭。

整个过程，谭屿能感觉到周围好几道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扫。

尤其是刚才被京邢“礼貌询问”过的那两个男生，走之前还特地绕了个弯，多看了他们两眼。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去回收处。

京邢走在前面，放好餐盘后就站在旁边等他。

等谭屿走近，京邢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他。

这次谭屿没挣扎。

他认命了。

从食堂走回宿舍的路上，京邢一直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很烫，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谭屿连带着自己的手心也开始发热。

京邢的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能跟谭屿保持同步。

“你，”谭屿还是没忍住，“真的在考虑写报告？”

“嗯，”京邢应了一声，“我在构思报告的框架，引言、实验方法、结果与讨论、结论。方法部分可能需要参照一些心理学和生理学的文献。”

谭屿停下脚步。

“京邢。”

“嗯？”

“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不是做科研项目？”

京邢也停下来，转头看他，路边的香樟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区别吗？”京邢的表情很困惑，“都是探索未知领域，建立理论模型，通过实践验证假设，最终达成目标。”

“目标？”

“让你开心。”京邢说得斩钉截铁。

谭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拉着京邢继续往前走，加快了脚步，“走了，回宿舍。”

回到307宿舍，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空间变得狭小而安静。

京邢跟在他身后进来，反手把门锁了。

谭屿的后背僵了一下，走到书桌前坐下，假装要整理画具，把速写本拿出来又放回去。

京邢没过来，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他。

那不带任何掩饰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你不过来你的座位吗？”谭屿没回头。

“我站一会儿。”

谭屿从书桌的镜面反光里，看到京邢靠在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他。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粘稠。

就在谭屿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朔。

谭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了起来。

“喂，林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