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邢嚼饭的动作慢了一拍。

“……下次我早点来，就不用等了。”

答非所问。

谭屿把土豆丝送进嘴里，酸度刚好，盐少了一点，和昨天一样。

吃了几口，谭屿放下筷子。

“周三的事。”

京邢的手停了。

“我跟沈墨白说了，带你一起。”

对面安静了两秒。

京邢抬头。

“你跟他说了？”

“嗯，说带室友一起去。”

“他怎么说？”

“说好。”

京邢的筷子在碗里转了一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咬下去的力度比平时重。

“他没问为什么带室友？”

“没问。”

“就答应了？”

“人家有分寸。”

京邢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

谭屿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既然要去，到时候正常看展就行，别像上次一样，”

“上次怎么了？”

“上次你讲了四十分钟量子加密。”

“那是因为他先提到了信息安全。”

“他说的是建筑信息模型的数据加密标准。”

“本质上是同一个领域。”

“完全不是同一个领域。”

京邢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我这次不讲量子加密。”

“你也不要讲防御工事。”

“……行。”

“不要讲导弹弹道。”

京邢的眉头跳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讲过导弹弹道？”

“你上次跟姜学长在我面前讨论了二十分钟高超音速飞行器的气动布局，沈墨白全程插不上话。”

“那是他知识储备不够。”

谭屿放下筷子，正对京邢的眼睛。

“京邢。”

“嗯。”

“周三你跟我去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京邢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什么条件。”

“你全程不许主动跟沈墨白说话。”

京邢的下颌线收紧，咬肌的轮廓从皮肤底下浮出来，“为什么？”

“因为你一开口就会把话题拐到你擅长的领域，然后用学术碾压制造信息差，你自己意识不到，但效果就是让对方无法正常交流。”

京邢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在保护他。”

“我在维护基本社交秩序。”

“你在保护沈墨白。”

京邢的声音低了半度，每个字咬得很清晰。

面板的数值从六十八跳到了七十九。

谭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答不答应？”

京邢：“……”

“答应。”

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谭屿没再说话。

吃完饭收盘子的时候，京邢又把两个托盘叠在一起端走了，到传送带旁边放下，转身回来，走到谭屿身边。

“下午你在画室？”

“嗯。”

“几点？”

“两点到六点。”

“我四点过来。”

“你四点没有实验？”

“调了。”

谭屿看着京邢。

“你把实验时间调了，就为了来画室坐着？”

“我带文献，不打扰你。”

“你昨天在画室坐了四个小时，一页PDF都没翻。”

京邢的耳廓红了。

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蔓延到耳尖，速度很快。

“……今天会翻。”

谭屿转身往食堂外走，没接这句话。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冬天的风灌进领口。

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你围巾没带。”

谭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脖子，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从身后绕过来，搭在了谭屿的肩上。

京邢的围巾。

“我不冷。”

京邢从谭屿右侧绕到了左侧，风从右边来，京邢挡在了风口的方向上。

和昨天傍晚一模一样的走位。

谭屿的手指捏住围巾的一端。

羊毛的触感，带着京邢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面板弹了一行。

「宿主心率：102bpm。」

谭屿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

周三。

下午一点四十分，谭屿从画室出来。

换了件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

围巾没带自己的，脖子上绕的还是京邢那条深灰色的。

谭屿在宿舍楼下站了不到一分钟。

京邢从楼门里出来了。

黑色卫衣，军绿色外套，和平时一样。

但谭屿注意到京邢的头发明显打理过，刘海往上拨了，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的轮廓硬朗了一个档次。

“你洗头了？”

“出门前洗的。”

京邢平时晨训后洗，下午出门前不洗。

谭屿没说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向校门口。

走到门卫室旁边的时候，京邢的步速慢了半拍。

“他几点到？”

“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