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任务。”

“那你聊那么开心做什么。”

“……聊天开心和感情是两码事。”

“行行行你清醒你理智你了不起，我就提醒你一件事，你那位室友这几天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今天在食堂我远远瞄了一眼，他端着饭盒走路的步幅都小了。上学期体态观察课学的知识告诉我，这是一个高度紧张的人才有的步态特征。”

“你观察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在观察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谢谢。”

谭屿退出了聊天窗口。

对面，京邢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蓝光消失，宿舍暗了一瞬，只剩谭屿的台灯。

“周六你出去？”

京邢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谭屿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备忘录的屏幕朝我这边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字。”

谭屿确实在备忘录里写了“周六14:00校门口咖啡馆”。

手机角度偏一点，对面确实能瞥到。

“……看到就看到了，对，周六出门一趟。”

“和谁。”

“你之前问过了，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谭屿停了停。

“男的。”

空气沉了下来。

过道里的温度降了至少两度，物理意义上不可能，但谭屿后颈的汗毛炸了一层。

京邢的椅子吱呀响了一下，身体重心前移。

“约会？”

这俩字从京邢嘴里蹦出来的发音非常生硬，像第一次从词典上现学现用。

“见面，不算约会，第一次碰面喝个咖啡聊聊天。”

“你在社交软件上认识的？”

“对。”

“认识多久了。”

“快两周。”

“见都未见过就约出来？”

谭屿把台灯往自己这边拧了拧，灯光晃过去短暂地照亮了京邢的脸，下颌收紧，颧骨上方的肌肉绷着劲，整张脸的线条硬到了极点。

谭屿把灯拧回来。

“正常社交流程，线上聊得差不多了就线下碰一面，你们计科院不这么交朋友的？”

京邢的声音再低一档。

“我不在社交软件上交朋友。”

“你连微信朋友圈都不发，你说呢。”

话音还悬在那儿，京邢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响。

京邢走到谭屿桌前，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站定。

离得太近了，谭屿得仰头才能对上那张脸。

“他什么条件。”

谭屿靠进椅背。

“这也要汇报？”

“我在问你。”

“B大建筑系研三，温州人，一八三，研究方向绿色建筑设计，养了一只猫叫年糕。”

谭屿把沈墨白的资料一口气倒完。

“还要我报他身份证号？”

京邢的下颌咬了一下，松开了。

站了五秒，没接话。

“社交软件上的人，底细你核实过？”

“什么叫核实底细，我又不是做背景调查。”

“你应该做。”

京邢的语速陡然加快。

“线上匹配到的人你了解什么？一份自我介绍和几张照片？连对方是不是本人都无法确认。”

谭屿被这通话堵住了。

面前这个全书人设标签为“极度自律·情感荒漠“的人，说话的节奏已经碎了。

谭屿看着京邢，过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担心我被骗了？”

京邢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在陈述客观事实，线上社交的安全风险系数。”

“京邢。”

谭屿打断了那段即将演变成学术论文的发言。

“你要是真觉得不安全，那你陪我去？”

整个307安静下来。

京邢转身，走回自己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一个字都未说。

谭屿看着那道笔直僵硬的脊背，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陪我去”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连谭屿自己都理不清为什么会冒出来。

大概是想测一下反应。

反应测到了。

系统面板无声无息地弹了一条推送，「目标当前情感颜色：金色+暗红交替，强度值82。注意力集中对象：宿主。持续时间：自对话开始至今未中断。」

82。

上次系统给出这个量级的强度值，是京邢买画当天。

那次标注“极度珍视“，数值直接显示MAX。

这次82的后面跟了一行注释，「当前情感复合体包含：警惕、排斥（指向第三者）、保护欲、焦虑、占有欲。其中占有欲分量在过去三十秒内飙升340%。」

340%。

一句“你陪我去“，占有欲飙了三倍多。

谭屿伸手准备关面板，系统追加了最后一行，「提醒：宿主当前心率78bpm，高于宿主静息均值68bpm。请注意自身情绪管理。」

谭屿的手顿了。

78。

比正常高了10。

谭屿关掉面板，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率上升不是因为京邢的反应数据。

是因为“你陪我去”说出口之后，有极短极短的一瞬，大概零点几秒，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京邢答应了呢？

这个念头存活了不到一秒就被掐灭。

但它出现过。

系统不说谎。

78bpm不说谎。

谭屿从枕头里抬起脸，盯着天花板吐了一口长气。

做完任务就走。

对面响起轻微的翻页声，草稿纸被翻过一张。

这一次，笔的声音过了很久才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