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去开的。
门外站着隔壁309的一个男生,谭屿翻了翻原身记忆,叫周寒,计算机系大二的,跟京邢上过同一门数据结构课。
“谭屿是吧?京哥在不在?我来借个充电宝。”
“在。”
谭屿让开门。
周寒走进来,跟京邢打了个招呼。
京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充电宝递给他。
周寒接过来,随口聊了两句下周考试的事,然后视线不经意扫过京邢的书桌。
“京哥你杯子呢?平时不是放桌上吗?我倒杯水。”
说着就伸手往京邢桌面上摸。
京邢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
“用别的。”
周寒愣了一下:“啊?”
京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平淡淡。
“那个杯子坏了。”
周寒挠了挠头:“坏了?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我看还好好的,”
“今天坏的。”
“哦,那我用别的吧。”
周寒从桌上拿了一个纸杯,自己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水。
走的时候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杯子又没长腿,怎么说坏就坏了。”
门关上了。
宿舍恢复安静。
谭屿坐在自己床上,手里的课件翻到了巴洛克时期那一页。
京邢说杯子坏了。
那只杯子完好无损。
谭屿今天下午亲手拿过、喝过水的那只杯子,被京邢从桌角挪到了书架最深处,然后用“坏了”这个理由拒绝了别人碰它。
不让别人用。
但也没有扔。
京邢那边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节奏稳定。
谭屿把目光从课件上移开,看了一眼书架里面那个被藏起来的蓝色杯子。
它就静静待在那里,夹在一本教材和一盒咖啡之间。
系统面板没有弹任何新消息。
0.3%的偏移值安安静静地躺在数据库里。
谭屿翻了一页课件。
卡拉瓦乔的光影技法分析。
明暗对比强烈,画面中央的人物被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照亮,其余一切都沉在阴影里。
很有意思的构图方式。
你永远不知道光源在哪,但你知道,画家选择让谁被看见。
谭屿关掉课件,拉灭了自己这边的台灯。
“我先睡了。”
“嗯。”
京邢头也没回。
谭屿躺下来,面朝宿舍中间的过道。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对面,京邢在台灯下敲代码的侧影被光勾勒出一个轮廓,肩线很宽,脊背挺得很直,低头时颈后有一小片被灯光照不到的阴影。
谭屿闭上眼。
从今天起,他开始在脑子里建一份档案。
记录对象:京邢。
第一条:食堂门口,暖色波纹闪现。
时长不足一秒。
第二条:深情注视三秒后,心率上升12bpm。
第三条:杯子事件。
不扔不用不外借。
三条加在一起,证明不了任何事。
但谭屿受过的训练告诉他,做画之前,先观察。
线条可以骗人,色彩可以骗人,但结构不会骗人。
只要持续观察,结构总会浮出来。
管他是什么结构。
三个月而已。
十一点整,京邢关灯。
对面的床板响了一声。
这一次,谭屿没有翻身面朝墙。
他数着京邢的呼吸。
一分钟。
两分钟。
呼吸频率开始变慢,逐渐趋向均匀。
中间断了一下。
有一瞬间,对面的呼吸声像是被什么打断了,短暂地屏住,然后才重新接上。
那种“快要睡着但突然被某个念头拽回来”的呼吸节奏。
京邢翻了个身。
面朝谭屿这一侧。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呼吸终于彻底变成了睡眠的频率。
谭屿睁着眼,在黑暗里待了很长时间。
面板右下角的那个数字,0.3%,在他脑子里亮着。
很小。
但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