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果然聪慧。”
程婉宜承下这句夸赞,回敬道:“四小姐玲珑心窍,才能看出其中的蹊跷。”
周漱玉摸了摸胸前的辫子,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倒不是她多聪明,只是今日前厅迎客的时候,她同周鸣玉不小心撞了一下,跟她凑得太近,不小心闻到了她身上有姜汁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淡,她平常是个对姜味很敏感的人,凑这么近的情况下才闻得到一丝味道。
过一会儿,她就看到周鸣玉脸色不太好,一直不停地扭着身体,手还忍不住四处抓挠。那模样甚是滑稽,二姨太还偷偷将人带到了二楼去。
她没忍住好奇心,偷偷跟了上去。在门外听了一会后,她就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周鸣玉身上那股姜汁味儿引起的灼痛。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某个被周鸣玉欺负的小丫头使坏在她衣服上涂抹的,心里也不打算将此事拆穿,因为她看不惯周鸣玉很久了,只想围观这场报复。
没想到,今晚又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那你是怎么肯定是我们做的呢?”青萝问,“姜汁人人都可以做,她的衣服我们根本就接触不到。”
周漱玉拉着青萝的手,“因为刚刚我离嫂嫂近,你给嫂嫂穿披风的时候,我瞧见了你指甲周围的黄色,还闻到了一股姜汁和着雪花膏的味道。”
青萝将手缩回来,将手指藏起来。“小姐……”她以为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丫鬟的手指,更想不到会有人对姜汁的味道这么敏感。
“无事,不是你的错。”程婉宜安慰她道,“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完美的算计。”出现纰漏也是正常的。
好在,是四小姐发现的。
“嫂嫂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周鸣玉她手脚不干净,受一些教训也是应该的。”她猜到其中缘由后,就明白这事儿也是周鸣玉咎由自取。
程婉宜对她行礼,道:“谢过四小姐。”
夜风习习,昌明的春雨不多。空气是舒爽的,不似峪州那般黏腻。砖石小道上干干净净,没有让人行走谨慎的青苔,就算是不用夜灯照明也可快步归矣。
“嫂嫂再见。”三人在小花园分别。
程婉宜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你不用如此叫我,叫我婉宜亦可。”
周漱玉用手作喇叭状:“婉宜嫂嫂。”见对方没反应,她调皮地笑了笑,“我喜欢这么喊你。”
也不知对方是什么表情,好似停顿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踩着脚下追随的暖光离开了。
周鸣玉缩在二姨太怀里,在二姨太的追问下,最终还是承认了程婉宜丢的东西就在她房里。
二姨太忍不住想抬手掐她的肉,但又怜惜她今日受了惊吓,改掐为摸。
“你藏哪儿了,我今日下午在你妆台上翻了好几遍都没瞧见,还以为是我想错了。”
周鸣玉昨日被刘副官问话后,左思右想有点不放心,便将盒子藏在了衣柜里的暗格中。
那日她确实只是过去换衣服的,谁知道找衣服的时候一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箱子,摔下一个木匣子来,露出半截蓝色的流苏头饰。
她将盒子打开见了全貌后,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将东西藏到自己的箱子里了。
“姨娘,我是不是真的被脏东西缠上了。”她想起那镜子里的东西,到现在都不敢闭眼。早知道这东西这么邪门儿,她那日就不动心思了。
二姨太叹了一口气,她也说不准,她平时最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今日见鬼一事千万别说出去,这几日府里都在传之前程家老宅疯癫丫头的事儿。若是太太知道了,三姨太万一多心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你这事儿指定瞒不住。”
周鸣玉搂紧了二姨太的胳膊,“那我们怎么将东西还回去?”
二姨太的手在她的肩头拍打着,说:“这事儿我心里已有了主意,你明日将这东西给我,剩下的你不要过问。”
周鸣玉将头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
“好。”
青萝跟程婉宜回去后,将门窗关好,从怀里拿出来一捆收好的琴弦。
“黏在门框上的枯枝和干笋壳我也处理干净了,这琴弦我数了数一共七根没少。”
而这些组合在一起,就是周鸣玉听到的窗外诡异的抓挠声音。
她白日偷偷将枯枝固定在窗户内侧上方,又把枯笋壳一端剪成羽状,另一端用琴弦系在枯枝末端,使其自然垂落,轻触门板。再将琴弦从窗缝引出,另一端系在外面。
最后在黑暗中悄悄拉拽琴弦,让干笋壳在门框上来回摆动,那声音便好似长指甲划拉在门框上。
至于灯泡突然碎裂,完全是巧合,不在她们的意料之中。
青萝:“实在太巧了,倒像是林姨娘在天上帮我们呢。”
程婉宜将琴弦重新装好,等装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停顿在空中。
“不对,这根弦短了一截。”
青萝唰地一下站起来,神色紧张:“怎么会……”
这把琴的琴弦很久没更换过了,或许是变脆了,青萝收的时候不小心拽断了一截也是有可能的。
“你明日去附近看看。”好在这根断弦的长度不长,只要不是刻意在那里停留太久,应当不会发现。
程婉宜:“也有可能是被风吹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