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见到大少,眼睛就黏人身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喜欢大少。三小姐还经常上蹿下跳帮他们制造偶遇,谁知道人家大少理都不带理的。
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青萝摸着下巴:“估计大少早就烦死她了,正好借这次娶亲的事儿将人送走,眼不见为净,免得日后搅得家宅不宁。”
这话虽然有理,但程婉宜总觉得颇有些牵强。主仆俩又在院子里闲话了两三句,便回屋了。
这番小插曲最后被多嘴的婆子透给了二姨娘,二姨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大少虽然同意娶程七小姐,可点头之后便去了外地,到现在人还没回来。想来也是不放在心上,二姨太估摸着怕是大喜之日也不见得回来。
不过未免生出事端闹到太太跟前,她还是将周鸣玉抓过来细细叮嘱了一番。
二姨太点着她的额头,“这几日太太正忙着你大哥的事,你呀,少去那个破院子周围晃悠。别到时候没摸着狐狸倒惹了一身骚。”
周鸣玉知道这是有人在姨娘跟前告了状,白了那多嘴的婆子一眼,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梧桐和银杏开始镶上金边,湖蟹正到了肥美的时候。空气中带着凌冽的干燥,夕阳的光线变得绵长金黄。
农历九月十八,宜嫁娶。
周府大少爷娶姨太太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飞满了峪州城的大街小巷。此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这位要进门的姨太太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程家七小姐。
有人叹气惋惜,有人恭贺佳偶,但大多都是看看热闹。不过是邻里相逢之时八卦两句,待桥头船上作别后,便又有各自的事要做。
不同于明媒正娶的正妻需要八抬大轿等繁复的规矩和流程,纳妾或者说是娶姨太太,倒不用那么讲究。现如今也不是什么旧世界了,更无需签定什么纳妾文书。不过是一顶粉色的小娇,从西边的角门出去,绕上一圈,再从东边的角门进来。
一进一出间,宅院还是那个宅院,但程七小姐从此就便成了周家的内宅妇。
娶姨太太原本用不着办喜宴,但周府还是发了喜帖宴请。帖子上宴请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包括一直对婚事不太满意的程家旁支。
但此事已成定局,由不得他们反驳。又迫于周家的枪杆子,他们只能含泪将吞下去的程家田产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这原本也是程家老爷离开时,特地留给七小姐安生立命的本钱。
大门只简单挂了红绸稍显冷清,但正厅里却布置得热闹喜庆。酒席满满当当摆了三大桌,宾客无一不笑脸恭贺。虽不见新郎,也不拜天地和敬告祖先,倒也还算热热闹闹地走完了该走的流程。
宾客们在前院喝得高兴,新房中的程婉宜独自揭了盖头,待拆下头上沉甸甸的头冠后,累了一整天的脖子总算是能松快下来。
青萝搁下头冠,帮她解扣子,她瘫坐在圈椅中一点也不想动弹。
“还好及时拆了一部分,否则今日我这脖子定然是保不住了。”
青萝忙道:“呸呸呸,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说这话不吉利。”
“眼下还管什么吉不吉利……”程婉宜嘟囔着,眼睛往那顶头冠上瞟,莫名地伤感起来,“我今日穿着他给我备下的这套吉服头面嫁进周家,倒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进天子之家为妃是妾,嫁进周家也是为妾,怎么不能算作是殊途同归呢?”
青萝不太懂这言语间的伤感,她将程婉宜身上厚实的喜服脱下,收进箱笼里。
“小姐若是不喜欢,那日便该将太太送来的喜服收下。我瞧着那料子也是极好,头冠也小巧,穿着不知能轻快多少。”
说起这个,程婉宜突然红了脸,羞涩道:“那样款式的衣衫我从未穿过……”
倒也不怪她害羞,太太那日送来的是特意定做的旗袍。与旧世界肥大的褂子不同,旗袍的裁剪更加贴身一些,两侧还有开衩。
听说是现下最时兴的款式,北边的大城市都这么穿。大太太还考虑到她从未穿过,特意定做得相对宽松一点,上半身还搭配了同色的云肩,两侧的开衩也极地,勉强露出一截小腿来。
府中也只有二姨太平日里最喜欢穿旗袍,不过她的要更修身,特别是腰间恨不得能掐到最紧,开衩也更大胆。
程婉宜当时一看到那旗袍,脑子里就浮现出二姨太纤腰丰臀的玲珑曲线来。她一时实在无法接受,便一口回绝了大太太的好意。
这才有了主仆二人连夜翻箱笼,拆头冠改吉服的事。
青萝最近一段时间常在外头跑,峪州虽然比不得北边,接触新事物的过程总是很缓慢,但街头还是能看到一两位穿着时髦的富家太太。她对旗袍的态度倒没有程婉宜那么抵触,甚至还有点期待。
“小姐穿上肯定是十分好看的,听说北方的大城市太太小姐们都这么穿呢。”
程婉宜摇摇头:“姨娘留给我的衣服已经顶好了,我如今都还穿不过来呢,又何必再去花钱添置新的呢。”
青萝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她的小姐无论穿什么,都十分好看。
虽说今夜是洞房花烛,新郎不在,喜床上仍旧还是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只是这红枣全都去了核,花生和桂圆不知道为何全是空壳,就连莲子也都成了对半开。
“……”
如此幼稚的行为,猜也猜得到是谁干的。
程婉宜忽然想起今年晒了一些野菊花,她吩咐青萝:“你将这包野菊花送到二姨太那里去,就说给三小姐败败火气。”
二姨太正奇怪周鸣玉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嘴上起了两个水泡,嗓子也哑了一些。青萝笑眯眯地送来一包晒干的野菊花,“我们小姐说桂圆吃多了上火,用这野菊花泡水喝最败火了。”
二姨太:“……”
她刚刚还奇怪这小妮子吃了啥,火气这么重,原来是吃多了桂圆。
待青萝走后,她才痛心疾首地训斥道:“莲子你怎么不吃?”
周鸣玉哑着喉咙:“不好吃。”
二姨太:“……”气死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