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想让他知道。”
“那这……”许安年手足无措起来,“那我替你配药,可能要等上一段时日,我想办法改善一下药方。”
多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程婉宜想了下,摇头道:“……算了,就用这个吧。”
她将那盒东西收起来,想着周行之若是不同意,她就同他大吵一架,那倒是正好了。
一家店铺的橱窗后,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待两人走后,那人给店家塞了一笔钱,找了个地方将手里的照片洗出来。照片上全是程婉宜和许安年的合照,有逛街的,有吃饭的,还有两人在许安年家里喝茶聊天的。
每一张照片抓拍的角度都非常刁钻,两人看着像亲密无间的情侣一般,脸与脸离得非常近,像在贴面耳语。
他将洗出来的照片带到了一个地方,察看四下无人后,拉开路边停放的车辆坐进去。贺雨柔等了许久,她接过牛皮纸袋里的照片一一翻阅,像个严格的教师批改着学生的作业。
“拍得不错。”
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陈旧的信封,塞到牛皮纸袋里,一并递给送照片的人。
“找人偷偷塞进公署的信箱,确保这些照片能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那这钱……”
“自然少不了你的。”贺雨柔从包里摸出两条小黄鱼扔给他,“事成之后,另有奖赏。”
那人捧着小黄鱼满心欢喜地下了车,点头哈腰地送走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小姐。
……
夜里,周行之缠上来的时候,程婉宜推诿不过,心一横,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东西来。
“你戴上。”
周行之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一愣,一股火气窜上来,“你不想怀我的孩子?”
陡然拔高的声音将程婉宜吓了一跳,她看着周行之黑沉沉的脸,那表情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吓着我了。”她抵着他的胸膛往外推,嗫嚅道:“我只是没想好……”
周行之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他欺身上前,一把擒住程婉宜的手腕,左手掐着她的脸,“那你想怀谁的?嗯?是你在峪州认识的那个‘奸夫’吗?”
脑子里全是她跟那个男人的照片,满满当当地铺满了他的办公桌,还有一封她当年写给许大夫的告别信。
程婉宜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从前的事,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攥起拳头砸他。
“周行之,你混蛋!”
那件事原本就是二姨太有意污蔑她,他当时虽然不在峪州,但也有眼线在,难道不知道事情的缘由?此刻却故意将这事儿挑出来羞辱她!
“我混蛋?”周行之气笑了,将她的手撇到身后,胸膛急速地起伏着,他往日怎么就没发现,她的眼神里藏着这么多对他的厌恶呢?
“没错,我就是混蛋。现在我要让你跟我这个混蛋生孩子!”他红着眼一把扣住程婉宜的后脑勺吻了上去,并将她乱蹬的双腿死死地压在身下。
“唔……”程婉宜剧烈挣扎,但整个人却被钳制得动弹不得。
周行之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刻意加重了一些力道,但又怕真伤着她。稍一放松却被她的指甲挠花了下巴,舌尖也被咬了一个口子,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爆发。
“我……讨……厌……你……唔……”
周行之压着她的胳膊,加重了力道,蛮横地回应道:“不许。”
从看到那一叠照片的时候,他整个人就不对了。
许安年,又是他!
当年他离开峪州时留了人在家中,自然也就知道当初两人隔着一堵墙赠礼聊天的事。那会儿他不过冷眼旁观,但今日想来当真成了心头的一根刺。
他忍不住去追究当初两人是如何相处的,从一些遗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和夹杂在那些书本里的笔记可以窥见,他们二人不过短暂交谈三次便互为知己。
许安年知她所想,程婉宜懂他所说。一切都是君子之交,毫无半分僭越。但正因如此周行之心里才更加不得劲儿,三言两语便引为知己。若推心置腹,岂不是要芳心暗许?况且许安年对她原本就谈不上清白。
他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生气,嫉妒两人无话不谈,气自己当初是个睁眼瞎,明珠在手却不闻不问,反倒让旁的人近水楼台,提前在她心里占了位置。
她面对许安年的时候总是放松的,很自在。而在他面前总是颤颤巍巍,小心谨慎。只有在他偶尔逗弄过火的时候,才会有些生动的不一样的表情,或嗔或怒。
要不是他的强势,她或许根本就不想日日对着他吧。
她的意中人是温润如玉的君子,而他不过是一身煞气的莽撞人,跟温润从来就不搭边。要不是那老嬷嬷自作主张,她又怎么会甘愿同他绑到一起?
她会后悔吗?不,她怎么可以后悔!
既然无法控制她的心,那便用孩子将她绑住吧。他觉得程婉宜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混蛋。
“你弄疼我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周行之一抬手便摸到了她一脸的泪水。
他终于肯停下来,“……”
程婉宜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布条,嘴唇红肿,下巴上全是指印,胸口更是一塌糊涂。
他跪在床上,沉默地看着她将自己缩成一团,眼睫毛上全是泪珠。他伸手想去抱一抱她,她整个人一抖,开始拼命地往后退,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似烫了一下,将手收回来。“你别怕,我不碰你。”
“……”程婉宜将头撇向一边。
他在床尾坐下,程婉宜在床头抱着膝盖,从散乱的头发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周行之,要不休了我去娶你青梅吧。”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一会儿,周行之忽然笑出了声。
“休了你?”那笑声渐渐变大,最后又骤然停下。
程婉宜看着他不发一言地穿衣服,本就谈不上柔和的五官此刻更加凌冽。眼睛里满是戾气,像有一团黑火在燃烧。只有嘴角还挂着一丝讥笑,下巴上抓痕冒出了血珠,看着真是瘆人得很。
卧室的门被拉开,惨白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将他的背影嵌在那里,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无论我以后睡不睡你,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周行之的女人。”他说、,“在周家生,也在周家死。”
房门震天响,接着便是长久的寂静。
程婉宜抱着双膝默默流着眼泪,她想起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在她头顶摇摇晃晃的绣花鞋,也想起了陈宅后院里那口冰冷的水井。
阿娘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响起:芽芽别哭,阿娘带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