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之又坐回去,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江寻问清楚。一路火急火燎去了江家,又被告知江寻不在,去了外地。他想了想又往军区医院跑,打算找白秋棠问问。
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白秋棠还在十里坡照顾重伤的士兵。他有些烦躁地操了一声,又想问问副官,但副官也还没回来。
他更烦躁了,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脑海里浮现出程婉宜嫌弃的脸,又将烟掐了。无处发泄的他抬腿踢了一脚路边的树干,树叶上还未蒸发的露珠兜头砸了下来,往他衣领里钻。
“……”周行之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丨逼。
心痒难耐的他决定给二柱子提前放假,开着车就往圣约翰女校的方向去。车被停在学校大门口,他靠着前车门耐心地等着。
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也不见要等的人出来。放学的女学生们大多都认得她的脸,脸色红红地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还有人试图上前搭话,但被他一个眼神就劝退了。
门口停留的学生越来越多,门卫室的人不得不出来疏散。不一会儿,有人点头哈腰地上前道:“大少,程小姐今日只有上午一节课,这会儿不在校内。”
周行之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双腿,“走了?去了哪里?”
来人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是跟吴同学一道去棋社了。”今早在门口的时候,听见程小姐同司机说了来着,让司机下午放课的时候直接去棋社接她。
周行之点点头,驾车离开了。
程婉宜在棋社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下班回家的许安年,两人便在门说了会儿话。
“你住这边?”
许安年点点头,手往东南方指了一下,说:“过两条街,有个巷子,穿过去就是一栋旧的居民楼。”
程婉宜点点头,问:“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还好。”许安年说,“掮客谈的租金比较公道。”他看着程婉宜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有需要?”
“没有。”程婉宜敛眸。
远远的,长街尽头开过来一辆汽车,一看就是军用的。
“接你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程婉宜朝他挥挥手:“再见。”
“再见。”许安年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
车刚停稳,程婉宜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走吧,回家。”一抬头发现驾驶座上坐的竟然是周行之,她惊呼一声:“怎么是你?”
车子缓慢启动,周行之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程婉宜见他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没再开口,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车内安静地有些揪心。
周行之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脑子里一会儿是太太形容的,她双脚血淋淋地在乡野土路上徒步,一会儿又是刚刚她笑容满面地和一个男子在街边说说笑笑,一见了他又瞬间收起了笑容。
这醋味来得滔天,比以往每一次更甚。
“送药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抖了一下,程婉宜在后视镜里与他对上。
“反正也没用上,说与不说都没什么要紧。”
话音刚落,一个急颠得她差点飞出去,后座的车门被大力拉开,周行之宽大的身躯挤了进来。
他将程婉宜按在后座上,眼睛发红,撑着后座椅背的手青筋暴起。
“为什么说不要紧?怎么就不要紧了?”
程婉宜被吓了一跳,眼圈泛红,她其实很想问他既然已经心有所属,为何又向她讨要她的心?但她问不出口,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其实差点把心交到他手中。现在的挣扎和别扭,无非是在懊恼自己差点失陷在他的温柔中。
她看着他,哽咽道:“周行之,你觉得要紧吗?”
周行之瞳孔收缩,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抱歉,我太凶了是不是?”他的心扭成了一团,哪儿还顾得上吃飞醋,更别提去追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件事。
他俯身将人搂在怀中安慰,“要紧的,怎么不要紧?在我眼里,任何小事只要是有关于你的,都是最要紧的。别哭了,我心都让你给哭碎了。”
“我没哭。”程婉宜摸了两把眼泪,将鼻涕抽回去,“是你压得我疼。”
“嗯,你没哭。”周行之起身蹲在车外,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摸到她的鞋子,“昨夜我都没细看,脚上的疤还有吗?”
“几个水泡而已,早就好了。”
周行之握着她的赤足仔细察看,发现脚底和脚跟多了一层薄薄的茧。一想起她经历了什么,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的,心脏像是被切了片放在油锅里煎了似的。
他捧着她的双脚,虔诚地在脚背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吻,程婉宜仿佛被烫到了,将脚往后缩,但抵不过对方劲儿大。
“躲什么,这只脚还没亲,不能厚此薄彼。”
这句话成功地把程婉宜的耳朵炸红了,她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亲吻着自己的脚背。她忍不住想,他对那位白小姐是不是也曾如此的虔诚和怜惜过?
“周行之。”
“嗯?”周行之正低头给她穿鞋袜。
程婉宜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就叫叫你。”
她怎么忘了,她终归只是个姨太太,以后就算不是白小姐,他的身边也会多一位明媒正娶的周太太。她这会儿又何必多嘴一问呢?岂不是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