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漱玉捶了捶胳膊,感觉今日格外累,如果两人还要再来一盘,她只能出去换人了。
不过好在,两人没有继续的意思。
陶星倒是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了,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不下了?这还没分出最终输赢呢?”
楚文和肖白衣的徒弟打擂台,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不得热闹死。要是他再开盘下注,说不定还能从中小发一笔。
庄白伸了伸胳膊,站起来道:“别,我怕我师父他老人家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有辱师门。”
“表哥你这是提前言败了啊。”徐宗汉有些诧异。
“我可没这么说啊。”庄白看向程婉宜,“不过陈小姐确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程婉宜有些赧然,“你太抬举我了。”她倒不是在谦虚,她俩确实棋逢对手,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不过碍于各家师父的身份,和传闻的一些纠葛,他俩这擂台也确实不太好继续打下去了,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
周漱玉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感叹着:“反正我是不想再帮你们掐表了。”
感同身受的还有于小楼,他的脑子这两天可累坏了,眼睛也急需休息一段时间。
“大家先休息一会儿,用些茶点吧。”外间传来吴唤儿的声音。
点心被她整齐地码在餐车中,是她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她提着一壶泡好的茶水,推着小餐车刚一进来就被人团团围住。
“好香啊……”
“哇,竟然是一口酥!”
有人震惊地问:“社长,棋社是明日不开了吗?我怎么看到了老香斋的一口酥!”
“这些都是陶大少爷赞助的,今日特供。”庄白笑着从内室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串人。
很显然,这两日陶星输掉的钱,都被庄白充公了。
赞助商接过点心恨恨地咬下一口,含泪道:“吃吧,这可都是本少爷的辛苦钱……”
徐宗汉阴阳怪气了一句:“不愧是银行家的公子,出手就是阔绰。”
“哪儿能跟徐家比。”陶星白了他一眼,一把打开了肩膀上压着的那只手。“你们东南商会可是富得流油,随便拔根毛下来都比我们腰粗。”
徐宗汉反驳:“你说得那是赵家,手底下这些小喽啰哪儿够得上。”他扭头去看旁边坐着的唐颂,“是吧,唐颂。”
“你俩拌嘴,扯我做什么。”唐颂并不想参与进来。
“赵家不是要完了吗?”陶星问道,之前孙佑那案子可是人尽皆知。老赵家想从老虎头上拔胡须,谁知道给自己崴了一脚,崴到人饭盆里去了。
又说:“这次商会换届选举,我看他赵家估计没戏,新会首不得从你们几家老资历的商号选?”徐家,唐家在他看来都有可能。
徐宗汉和庄白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在窗边聊天的周漱玉三人,才低下头悄声问陶星:“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猜的啊。”陶星一脸坦然,“外头都这么传,你们不知道?”
他又问庄白:“白哥,你应该知道一手消息啊。”
庄白的伯父是司法部的书记官,按理来说这案子,他是第一经手人,消息应该比外头传的可靠。
他将脑袋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赵家刻意诬告周行之这个事,到底成不成立?”
庄白摇头,“没有定性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现在司法部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孙佑被害一案,已经查到了真正的凶手,是孙佑从前的相好,伙同情夫做了一出仙人跳。说来也是巧合,那情夫以前是杀猪的,下意识给孙佑打了个猪蹄扣,导致孙佑越挣扎越紧,那地儿一般也没啥人去,最后被活活渴死了。
现已对逃跑的二人实施了抓捕,周行之洗脱嫌疑,判定为无罪。
至于赵家是不是有意诬告,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奇心比较重的陶星打算起身想去问周漱玉,徐宗汉眼疾手快按住他。
“你瞎操心周家的事儿干嘛?小心引火上身。”也是真服了他这个脑子,都学不会转弯的。
“问问又不怎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没往那边去。
徐宗汉怕他过会儿又想起来,于是转移话题道:“就算是要推选新的会首,也有可能是吴家。”反正他家是一贯是站中间的,倒是吴家最近老往公署跑,殷勤得很。
“再说,赵家倒台也不是那么容易。”徐宗汉伸腿踢他一脚,问:”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家能在东南盘踞这么些年,那也不是吃干饭的。就算不是会首,那也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说不定哪天就东山再起了。
陶星似懂非懂,最后索性不想了。
“我就说我做不了银行家吧,我爸还不信。”他摇头道,”还是纨绔子弟适合我。”
滴滴——
汽车的喇叭声在楼下响起,周漱玉疑惑地往楼下看去,随后惊讶地出声:“大哥?”
程婉宜喝茶的手微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周行之穿着黑色的大衣,在车门前站定。他抬头的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交织。他今日没有打发蜡,柔顺的黑发自然地垂在他的额前,将凌冽的眉眼柔和不少。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此时恰逢黄昏日落,余晖从长街尽头的路口倾泻而出,橘色的光如同地毯一般铺设在街面上,在他的身下延展成一片暖调的油画背景。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在这个时刻好似小说中的骑士,仰望着城堡上的公主。
只是突然骑士开了口,硬邦邦地对城堡上的公主说道:下来。
程婉宜如梦初醒。
国外的骑士应该是不会对公主如此无礼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