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有一簇火苗,那是一个支点,撬起了她生命的重量。
她又说:“你去前线,得带着我。”
这个条件并不算难,周行之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那你得拿得稳手术刀才行。”
“一言为定。”
白秋棠转身上楼。
陆远舟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生感叹:“不枉我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天一夜,这回总算是想明白了。”
事情总算解决了,两个人便打道回府。周行之十分自然地跟着陆远舟,准备去他家留宿。
“你家那么大个宅子,就没有多余的房间?”陆远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有家不住,不是在公署营区凑合,就是在他家过夜。
退一万步说,西郊别墅房间那么多,也不是不能睡啊。
周行之冒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她有点怕我。”
陆远舟噎了一下,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谁。他心想能不怕你吗,出门都要坐轿子的娇小姐,哪儿遇到过上门喂枪子儿的暴徒啊。
这哪儿是有点儿怕啊,那是恨不得王母娘娘下凡来划一条银河,你居北,她往南,一年只在除夕夜见一回就得了。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你家宅子那么大,你就不能找个离她远点的屋子睡嘛。老这么睡外头也不是个事儿啊,这还怎么培养感情?”
别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没见过他这般相隔几十里望月的。
“胆儿小得很。”周行之陷入了某次回忆,手上掐着一根烟,“前两次还能跟我顶嘴,现在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躲着走。”
不过今日解释了一番,想必过几日就好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
陆远舟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当初要是不开那一枪……”被周行之眼风一扫,将后半截话憋了回去。
周行之被点到了痛处,心情有点不爽起来。
过一会儿,陆远舟又将话题扯回去,“胆子再小,隔着那么多个墙头,你又不是迫击炮,还能定点落在她头上不成?反正白小姐这边也解决了,你也不用天天待在这儿盯梢。”
周行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些矮墙还真防不住我。”
“啥意思?”陆远舟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你真是迫击炮?”
周行之静静地看着他。
陆远舟细琢磨了一下,“你该不会是……”然后跟看未知生物似得看着他,顿悟道:“怕控制不住吧。”
然后半夜起来练习单兵一百米翻越障碍,好巧不巧就落在人家院里。
周行之抖了一下手里的烟灰,猛吸了一口,算是默认。
头一回喜欢上一个姑娘,这姑娘还是自己娶回家的媳妇儿,能忍住不睡一个屋,隔着院墙安睡?
他当不来君子,只知道肉在碗里,他看见了,便是要吃的。
何况,还是在他自己的碗里。
“……”陆远舟罕见地沉默了。
没想到他不回家住,是在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半夜翻墙上榻。
“早知今日有这一劫,当初你苦练单兵越障的时候,我就该拦着点儿你。”
周行之往旁边暼了一眼,将烟蒂弹出车窗,“你上辈子是陀螺吧。”
欠抽。
陆远舟皮完见好就收,没再说一个字。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宅子跟前停下,门房候着的人很快迎出来。对于同进同出的两个人早已见怪不怪,连客房里的洗澡水都是提前备好的。
陆远舟看着管事忙前忙后熟能生巧的样子,不由地在心里盘算着得让周行之付点房租费,不然他这工资岂不是变相地领少了。
突然,书房里拱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陆远舟被吓得一激灵,随后定睛一看,发现是多日不见的陈晟,手里抱着从他书房里摸出来的几大本厚册子,其中最厚的一本是《实用大字典》。
“你怎么也来了!”
他家是什么收容所吗?
“还有,你不是在军营待着吗?”上个月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成为一个可靠的男子汉来着,这才几天,就当了逃兵。
陆远舟说完,感觉有点头部缺氧,他扶着柱子稳住。
“什么叫也?”
陈晟立马反驳他用词不恰当,只有后来的才能叫也。
他看向后来的周行之,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就来了,只不过你们都不在。”
他的皮肤比之前黑了一点,鼻梁上还架着陆远舟放在书房的备用眼镜,装得像个学富五车的模样。
又说:“我觉得我之前想错了,容容根本不喜欢一身汗臭的男人。我应该要做一个绅士,用浩瀚的知识充实自己,用我幽默的人格魅力来征服她!”
他单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心爱的花容小姐在对他招手。
陆远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以前只是觉得陈晟脑子不灵光,智商起码还是正常人的水准,还是可以无障碍交流的。
现在嘛……脑仁还在不在已经不好说了。
周行之就很直接了:“扔了吧,不能要了。”
陆远舟捏了捏鼻梁,吩咐管事的:“通知家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