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在值房里翻了一夜的卷宗。
沈家的旧案被压了好几年,正经的卷宗库里已经找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了——几份走流程的报案记录,一份结案陈词,上面写着“贼匪劫财,满门遇害,凶犯在逃”,然后就没了。但展昭没有把卷宗放回去。他把那几页纸摊在桌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报案记录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九月十二。沈主事是在九月十一夜里出的事,第二天一早才发现。报案人是沈家的一个下人,当天夜里出去给主家买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门开着,院子里全是血。记录上写得很简短,报案人的姓名没有写全,只写了一个“陈”字。
展昭把这个“陈”字圈了一下。
他合上卷宗,第二天一早去找了一个人。一个在西北军中待过十几年、三年前正好在汴京的老兵。
老兵姓刘,今年五十多了,年轻时在西北军中跑过马,后来受了伤退了下来,在汴京城西开了一家小茶摊,勉强维持生计。展昭找到他是因为他的名字出现在军粮案的一份旁证记录里——他当年在西北军中管过一阵子粮草,和周德茂有过交集。展昭到茶摊的时候,老兵正在擦桌子。看见展昭走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是谁,继续擦桌子。展昭坐下来,要了一碗茶,等他忙完了才开口:“刘叔,跟您打听个人。”
老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谁?”
“沈主事。”
老兵的抹布在水盆里拧了一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在展昭对面坐了下来。“你是开封府的人?”
“是。”
“查什么案?”
“三年前的军粮案。”展昭说,“沈主事是那个案子里的人。”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自己那碗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没有看展昭。“那个案子不是结了么。”
“结的是军粮案。”展昭说,“沈家的灭门案没有结。”
老兵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去给另一桌客人倒茶了。展昭没有催他,坐在原位,等他把那桌客人招呼完了,又等他把茶壶放下,然后继续看着他。
老兵被他看得没办法,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沈主事这个人,我认识。他在西北的时候,是个好人。对下面的兵不错,从不克扣军饷。军粮出事那会儿,他其实是被连累的——他经手的那批粮,往上查,签字的是他的人,但下命令的不是他。”他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沈家出事之后,有人找过我。问我知道多少,让我别乱说。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