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明的第一个星期,徐在舟确定了两件事:一,删掉的微信好友申请不能恢复;二,闻秋真的很少来公司,至少这周一次也没来过。
徐在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这几天他的心情就像在走钢丝,因为不知道闻秋什么时候会出现而提着心吊着胆,时间长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也是闻秋的一种手段,放置他、折磨他,让他无法安稳度日。
但不管怎样还是顺利熬到了周五,徐在舟照旧中午才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许宛叫过去开了个长达两个小时的会。
总结下来就是合作项目将从下个星期开始推进,他要带领远明提供的技术团队一起搞开发,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变成一匹高速旋转的陀螺,而即将到来的两天,极有可能是项目结束之前的最后一个清闲周末。
为了尽情享受这个周末,徐在舟坚定地拒绝了林耀的聚餐邀请,他要回家睡一整天,再打半天游戏,最后把徐守川叫出来吃大餐,狠狠敲诈徐守川一笔。
晚上九点,徐在舟终于忙完了手上的活,从公司出来后,他拐进旁边便利店买了包烟。
托某人的福,他控制了好几个月的烟瘾在这几天呈几何倍数增加,吸烟区的二手烟得有一大半是他贡献的。
买完烟他走到街边准备叫车,身后忽然传来两道短促的喇叭声,他扭头一看,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贴了深色膜,除了一片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徐在舟不认识这辆车,非常善解人意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挡了别人的视野。
然而他一挪走,这车也跟着挪了半米。
什么情况?找我的吗?徐在舟有点懵,不信邪地又朝前走了几步,这次车没再跟上来。
果然是我想多了。徐在舟心说。
不料下一秒,这车又动了起来,在他面前再次停下的同时,驾驶座的车窗也被降下。
徐在舟微微俯身往里探了一眼,这一眼正好对上闻秋瞥过来的视线。
徐在舟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闻秋淡淡笑了一下,对他说了句:“哥哥,上车。”
闻秋的“哥哥”一定是个诅咒,一个针对我而存在的诅咒。坐在副驾驶上的徐在舟忍不住想。
安全带的卡扣声一响,车便启动了。
徐在舟没有问目的地是哪儿,闻秋也没有要主动说的意思。
夜间车流稀疏,闻秋平静注视着路况,徐在舟则保持着一秒吞三次口水的节奏,两眼死死盯着挡风玻璃。
可能是担心挡风玻璃被盯出洞吧,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时,闻秋率先开了口:“我还以为哥哥不会上来。”
“……什么?”沉默被突兀地打破,徐在舟一时有些愣怔,过了两秒才明白闻秋在说什么。他顿了下,低声道,“……我确实不应该上来。”
方向盘上的手指逐渐收紧,闻秋垂着眼,眸光有些晦暗。
徐在舟思忖片刻,又说:“但我有事想问你。”
绿灯亮起,闻秋松了些手劲,继续开车:“什么事?”
为什么要和不拖延签合同?为什么要特地给我留办公室?为什么要让我上车?太多的问题卡在喉咙,最后一句都没能说出来。徐在舟缓了口气说:“找个地方具体聊一下吧。”
“上次那里?”闻秋问。
徐在舟没有帮黑名单的人创收的癖好,摇了摇头说:“换个地方吧,我有个经常去的酒……我把地址发……算了,我来导航。”
妈的,好尴尬。徐在舟调出导航,安详地闭了闭眼。
机械的提示音穿插在诡异的寂静中。
又是一个红灯路口,闻秋左手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方向盘,再次开了口:“哥哥为什么不加我?”
仿佛预演过很多遍,徐在舟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抱歉,我手滑误删了你的申请。”
如此拙劣的借口,徐在舟自己听了都想笑。几天前他还觉得自己撒谎功力不够,谁料现在一开口就是谎,撒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闻秋会说些什么呢?会像上次那样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再讽刺他两句吗?
以前的闻秋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淡人,就算受了伤也只会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我真的很痛。”但那会儿的徐在舟就像闻秋肚子里的蛔虫,总能一眼看出他的心情和想法。
如今闻秋依旧很淡,脸上依然没太大情绪变化,可徐在舟却怎么也看不透他的心思了。
安静持续到红灯结束,导航提示音响起,车身再次启动,徐在舟已经准备好承受闻秋的语言攻击,然而闻秋却只是无波无澜地说了句:“那重新加吧。”
“……”
徐在舟怀疑听力出了问题。
就这样??
闻秋在扶手箱里找到手机,解锁后递给徐在舟:“我腾不出手,哥哥帮我操作一下。”
徐在舟愣愣地接过。
“帮我打一下备注。”闻秋又说。
“……哦。”徐在舟蜷缩了下手指,规规矩矩地打下“徐在舟”三个字,随后把手机放回了扶手箱上。
闻秋收起余光,拇指重新扣进方向盘毂,没有意外的表情,但也高兴不起来。
到酒吧时已经过了十点,舞池里人头攒动,整个会场热闹非凡。
徐在舟后知后觉选了个不太适合谈话的场所,他停在入口处扭头问闻秋:“好像有点吵,要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不用,我想喝点酒。”
“好吧。”
由于来得比较晚,徐在舟以前常坐的那几个好位置此时都有人,他抬头逐一扫视卡座,还没扫完,手腕忽然被圈住,闻秋的体温如电流般飞窜进他的肌肤,他惊得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那边有座位。”闻秋指向某处角落,那里正好有个双人卡座。
徐在舟微微张了下嘴,音乐声很大,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就像盯着挡风玻璃那样牢牢盯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每个指甲都干干净净的手。
他抚摸过无数次、亲吻过无数次的手。
在他身体每一处都留下过温度的手。
徐在舟红着眼眶,强忍着爆哭的冲动,欣慰地想着:幸好这里又黑又吵。
通往那个卡座的路只有短短几米,徐在舟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一到卡座,闻秋就松开了手。
不过十几秒钟的触碰,徐在舟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午夜梦回,把他们并不算长的那段过往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
昏暗的光线给了徐在舟喘气的机会。
在和闻秋面对面坐下来之前,他已经完美收起了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