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秋拇指刮了刮耳朵,低声报了个大概的范围,没等徐在舟震惊到下巴飞掉,他平静地补充道:“可随时支配的就这么多,其他资金大部分都投在了罕见病的研究项目里,还有一部分放在朋友那边分散投资。所以我说了哥哥不用担心我的钱包,你就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地花钱也没关系。”
“不是,我以前也没有很大手大脚地花过钱吧。”莫名其妙被扣了顶帽子,徐在舟根本顾不上震惊,满脸写着郁闷,“我那时候只是没有存钱的概念而已,爸妈每给我一笔零花钱都会限定一个日期,我一般都是算着日子花的。”
闻秋浅浅扫他一眼:“是么,但我怎么记得,哥哥那时候总说钱花光了没钱吃饭,缠着我让我请你吃宵夜?原来那也是哥哥追我的一种套路?”
“……靠。”徐在舟都忘了还有这一茬黑历史,这下他的脑门儿都跟着变烫了,“那不然怎么办,我说我请你吃饭你每次都拒绝,只有在你面前装穷叫苦你才肯陪我。”
说完后徐在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一品,嗯?他咳了两下,又“咦”了一声,眼里写着“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种小秋同学早就对我有意思了的错觉”?
闻秋右手抓着脸颊闷声笑了会儿,十分中肯地评价道:“哥哥真的很笨。”
“……”
笨笨的徐在舟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他惊奇地发现,自从他确认了闻秋的心意之后,有关以前的很多记忆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忽然串联了起来,闻秋仅对他才有的迁就和耐心、深藏爱意的眼神和亲吻以及只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小脾气……此刻如潮水般涌现,无不在告诉他,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闻秋对他的在乎和爱都是直观且清晰的,只是那时候的他深陷自我否定的泥潭之中,连他自己都无法接纳自己,又怎敢奢想得到闻秋的偏爱?
到了别墅,徐在舟把车停进车库,闻秋撑开伞绕到驾驶座接徐在舟下车,两人并肩踏过浸满雨水的地砖,朝前院走去。
徐在舟原以为闻管家这么财大气粗的有钱人,肯定会买一幢像天奇那台豪车的包装一样每一寸都彰显着“我很贵”的豪华大别野,然而当他跟着闻秋走进前院他才意识到他完全想错了。
这套别墅几乎是按照他以前那个“家”的样子买的。
同样的院落,相差无几的外观,室内的装修风格大同小异,旋梯的结构稍微有点区别,另外多出了电梯和地下观影室。
徐在舟从进门开始嘴巴就没合上过,闻秋看上去隐隐有些兴奋,不知道是他看错了还是真的,他总觉得闻管家在期待着什么。
我是不是该发表一下参观感言?还是赞叹一下小秋同学的审美之类的?
没等徐在舟想明白,电梯门打开,闻秋牵起他的手说:“跟我来。”
徐在舟被他神秘的语气搞得心跳莫名加速了几拍。
难道车只是个噱头,真正的生日礼物其实藏在这个家里?
事实证明徐在舟的预感很准,可即便是在这么准的情况下,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闻秋带着他进了一个所谓的为他准备的房间,这个房间无论结构还是家具的摆放,甚至连墙壁上的海报、书桌上的手办、装漫画的铁架都一比一还原了他高中时代的卧室。
比起惊讶,徐在舟更多的是觉得这很夸张。难道有钱真能使鬼推磨吗?这屋子里的很多东西他当年买的时候就已经绝版了,哪只鬼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能全部精准复刻?还是说这些并不是原版,只是另外请人做的模型?
因为过于夸张,徐在舟都没敢往里走太深,就堪堪停在门边,直到闻秋拉着他的手往前动了动,他才咽了下口水,扭头问:“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闻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调侃道:“哥哥也太看得起我了,你的这些宝贝我很多都不认识,上哪去给你买?”
“那这些……”
“这些就是哥哥的。”闻秋反问道,“哥哥这些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么?”
徐在舟摇了摇头。
闻秋一脸“难怪”的表情说:“哥哥离开的第二年你爸妈他们就搬家了,他们把你的东西送给了你家的保姆阿姨,阿姨本来打算打包送去二手市场卖掉,我按照二手贩子开的价格从阿姨那里买了过来。”
徐在舟眼睫轻颤,心脏嘭嘭嘭撞个不停。
原来爸妈已经搬走了。
原来他视为珍宝的东西对他爸妈来说只是一堆可以随手送给别人的垃圾。
徐在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他明明应该难过,可他完全难过不起来,是因为年纪大了?和父母分别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因为,真正疼爱他守护他的人就在身边,所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此时此刻的我大概是这世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了吧。”
手指被捏了两下,徐在舟收起思绪,听到闻秋很轻地问:“哥哥不进去看看么?”
闻秋的语气不像刚刚那么充满期待,也没有了神秘的意味,反倒多了丝不太确定的落寞。徐在舟立刻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往里走:“当然要看,我刚太震惊了,没想到你竟然把我卧室里的东西全买了下来,还搬到了这儿。我来明阴的第二年吗……那会儿你才刚成年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这些宝贝就算卖二手也是相当值钱的,有些绝版的二手价格反而更高。”
闻秋眼底那丝落寞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带着一点臭屁的笑意:“哥哥又忘了我是数字天才了么。十八岁的哥哥只知道蹭邻居弟弟的宵夜,但十八岁的邻居弟弟已经靠着帮期货公司拉新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徐在舟被呛得险些脑梗,“OK,这种时候就不要call back了好吗闻管家。”
闻秋压了压唇角,看上去憋笑憋得相当难受。徐在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翻完没绷住也跟着笑出了声。哥哥笑了闻秋自然就高兴了,他任由徐在舟拉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着徐在舟一会儿惊呼“我草,居然连我高中的衣服都寄过来了吗”,一会儿又大叫“靠,这种小黄漫其实可以卖掉的,我真的不介意”,一会儿又泪眼婆娑地哭诉“呜呜呜小秋你真好,把我的高达保管得这么完整,我真的好感动谢谢你我的小秋宝宝我会爱你一辈子的呜呜呜”。
徐在舟成功凭一己之力让整个房间热闹了起来。
等他把他的宝贝们都慰问了个遍,闻秋拉着他坐到床上,从后将他抱住,脑袋轻靠在他温暖的背上:“果然,还是这样的卧室更适合哥哥。”
“这不就是我的卧室么。”徐在舟说完才想明白闻秋这句话的意思,他捏玩着闻秋的手指,嘀咕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公寓太单调了?”
“不是单调,只是觉得,”闻秋抬头思考了两秒,“不像你的风格。”
徐在舟沉默着没说话。他何尝不知道那并非他的风格?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间公寓更像谁住的地方,只是他不敢承认。一丝不苟的房间,简约的家具,所谓的洁癖,折射出来的都是闻秋的影子。
“哥哥在想什么?”
徐在舟倏然回神,朝后靠住闻秋的肩膀,偏脸望向他:“想跟你亲亲。”
这种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会显得很不解风情。
浪漫的闻管家绝不可能做煞风景的男朋友,他放弃了追问的想法,低头吻住徐在舟柔软的唇瓣,舌尖顶开轻合的牙关,和徐在舟细致深入地接吻。
屋外雨声潺潺,室内缓缓送着新风,吹散了雨天的湿腻感。
不知亲了多久,两人呼吸的节奏渐渐都有些乱了。
徐在舟向后拉开半指的距离,深喘了口气,注视着闻秋的双眼,小声道:“……我在车上放了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