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仰在沙发上，一手抵着太阳穴，眼睛眯出很窄的一条缝，薄唇紧抿，审视的样子像是位精明的猎人，正兴致悠悠地等待猎物自动上钩。

林思漾没见过这样的江一屿，一时之间竟也产生了些许恍惚。

或许就是来报复他的，林思漾想。

“嗯……”程茵面露犹疑，顿了一会儿，左看右看，“你们……先聊？我先出去办点事儿。”

闻声，江一屿小幅度点了点头，但林思漾注意到他冷冰冰的视线却仍始终定在自己脸上，只觉心里一阵发毛。

等门关上，林思漾脸色立刻压下来，冷漠地瞧着他，质问，“为什么来星悦？”

江一屿目光一滞，似乎愣了愣，但很快眼尾带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他冷笑了声，“为什么不能来？”

“因为你在这儿？还是因为什么？”

林思漾被噎住，面露窘态，攥了攥手指。

江一屿顿了顿，见他不回话，继续饶有趣味地凝着他，像是在观察，观察着他这一脸吃瘪的模样到底有多么好笑。

林思漾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赌这份气，就因为他阴阳怪气的一句话还真就站在这儿不走了，但如果现在摔门走，显然也不可能。

不如就这样耗着，看看江一屿到底要干什么。报复也好，侮辱也罢，只要以后能老死不相往来，这几分钟就算再煎熬也值了。

“不说话？”江一屿似乎是等得没了耐心，调整了下坐姿，身体稍稍前倾，手指虚握着交叉放到腿上，从下往上看他，似笑非笑，“就这么讨厌我？连话都不舍得多说？”

林思漾目光移到桌上空空如也的酒杯，指腹不停摩挲着指节，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嗷，对，”江一屿忽然冷哼一声，打断他，“我们早就分手了。”

说完，他垂下眼睛盯着桌面停了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没过两秒，林思漾瞥见他又仰起头，眸色变得阴沉，“你不是喜欢这份工作么？”

林思漾皱起眉，咬了咬后槽牙，重新迎上他的视线。

“喜欢服务老板？”江一屿表情讥讽，林思漾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忽觉一阵心寒，这样的江一屿陌生得让他可怕。

“你什么意思？”林思漾脸色变了变，冷下去。

“我也是客人，也是老板。”江一屿继续说。

林思漾倒抽了口凉气，忽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些气愤，转身就要走。

“不够？一百倍？”江一屿在后面喊住他，“还是一千倍？”

林思漾顿在原地，指甲不停磨着掌心，跟一个醉酒的人，他懒得浪费时间去争论。

“要耍酒疯就出去耍，星悦供不了你这尊大佛。”林思漾冷声警告完，伸手去开门。

“你能等得起，可她们能等得起么？”

……

林思漾大脑瞬间嗡的一声，手上抓了空，不可思议地转身，神情错愕。

“什么？”他无声地动着嘴唇说出两个字，怔怔盯着江一屿。

见自己的话终于有用，江一屿浅浅勾了勾唇角，俯身慢悠悠地往酒杯里倒酒，给自己倒完，他又从旁边拿出个新杯子，也倒满，然后挑了下眉，冲林思漾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思漾全程注视着他的动作，短短的一分钟，他宁愿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想相信江一屿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他喉头哽了哽，艰难地挤出声音，“说……什么？”

见林思漾不为所动，江一屿将杯子慢慢推到他那一侧的桌沿，“不过来？”

“就站在这说！”林思漾双眼圆睁，手指紧紧握着拳，太过用力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他强压着脾气，出口的声音几乎哑了。

江一屿愣住，冷峻的目光中滑过一丝迟疑，过了会儿，他撤回手，表情恢复如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江一屿平静回答。

林思漾瞪着他，似有冷森森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背一点一点往上爬，他打了个冷颤。

江一屿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林思漾想不明白，还是说，他之前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江一屿其实一直都这样，只是他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林思漾想到这，不禁有些胆战心惊。

他究竟招惹了个什么人？

江一屿想不到他此时的胡思乱想，不知道从哪掏出份文件，忽然甩到桌上，林思漾正走思被吓到，看过去，上面写着“合同书”三个大字。

“不是想要钱么？”江一屿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嘲，阴郁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林思漾脸上，像是要把他生生刺穿了，“我可以给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但是……”

林思漾表情僵硬，失神了两秒，意识到什么，机械似地抬起眼睛。

“用你自己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