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城回来的当天,江一屿就发起了高烧。
陈辰原先不知道,只是见他来公司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状态不怎么好,以为是没休息好。直到他准备将文件送进去时,忽然隐约听到里面传出呕吐的声音,他才终于发现不对劲。
急匆匆冲进去时,就见江一屿正俯在垃圾桶上,颈侧额间青筋暴起,脸色也憋得通红。
陈辰走到他旁边,一惊,发现他吐的全是酸水。
没时间再管什么上不上下级的,他扶着江一屿就想往外走,说要带他去医院。
但江一屿却始终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任凭他怎么拉,都没动弹一下。
陈辰见状立马急了,“江总,你这是要干啥啊?”
江一屿目光飘忽,眉头紧紧皱着,狼狈得不成样子,明显没听进去他的话。
没办法,陈辰又把何枫叫进来,两人硬是把他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又吐了几次,状况也一直没什么好转,还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情绪,最后,在医生提议下打了一针镇定剂,江一屿才终于稳定下来。
终于安顿好,陈辰看着病床上即便睡着眉头也没舒展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出了房间。
何枫一直等在外面,听到声音,转过了身。
“我从没见过江总这样。”陈辰后怕地说。
但何枫却没像他这么紧张,反而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内情。
不过事实是,何枫确实知道。自从林思漾走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江一屿都在看心理医生,但具体是什么病症,他不清楚,江一屿也从不告诉他。
直到今天真正看到他虚脱的模样,他才明白,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心里的病还是没有医好。
“他这几天干什么了?”何枫问陈辰。
陈辰想了想,“也没干什么啊,就是正常开会什么的,但是昨天江总他没来。”
“没来?”何枫立即警觉起来。
“嗯,”陈辰说,“前天晚上,江总说他有事要去海城,让我订一张机票,但具体是要做什么,没跟我说。”
“海城?”何枫不解地皱了皱眉。
“而且我还感觉他这几天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候开会也都心不在焉的。”
何枫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
一直到晚上八九点,江一屿才勉强醒来,视野一点点清晰,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扎眼,他不适地转了视线。
就见陈辰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此时正趴在桌上睡觉。
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半袋药,一滴一滴地落进滴管。
整个病房安静得出奇。
很快,他干脆利落地拔掉针头,从病床上下来,出了门。
夜晚的街道依然很喧嚣,来来往往的光影晃得他晕头转向。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地赶着路,一个或两个或成群结队,唯独他自己,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形单影只。
他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湿冷的风打在身上,他却毫无感觉似的。
他知道他不应该去打扰林思漾的,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
看到林思漾淋雨的背影时,他几乎想立刻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但他不能。
按照去之前想的,他就这样远远看一眼,只要确定林思漾过得好,他就应该开心,就立刻离开。
可事实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样的林思漾,第一种感觉竟然是难过。
甚至是接近嫉妒的难过。
可很快,他又为自己这种卑劣的想法感到不耻。
当年明明是他亲手把林思漾推开的,又能怪得了谁呢?
不知走了多久,江一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下意识走进了老城区。
这些年,满城一直在搞建设,在新建的同时又进行着翻新,这期间老城区的面积不断被挤占,如今也只剩下零星几条街道和陈旧的楼房。
江一屿想起什么,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里路面不怎么平整,不少陷下去的地方还存着前两天下的雨,垃圾桶又脏又满,散发出阵阵恶臭,肆意飘荡在这条巷子里。
走了大概两分钟,他看到路边竖着块牌子,彩色的led灯带中间写着两个字——灰檐。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时听到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越往下走,音乐声也就越大,甚至震耳朵。
最后又走了一段距离,他看到一扇装修风格和外面破旧的建筑迥异的木门。
门半掩着,他上前推开,前台的男生就立刻笑着看向他,“你好,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呢?”
“我找陆羽。”
男生愣了一下,很快便出来领着他往里走。
这里的空间并不算大,四周灯光很暗,摆着很多小桌子,但基本上全在中心灯光闪烁的舞池热舞。
dj音乐和喧闹人声混成一片,吵得让人头疼。
男生将他带到一处卡座,又小跑着去了舞池,没一会儿,一个男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男人汗衫短裤,一眼便能注意到他浑身上下漂亮的肌肉线条,昏暗灯光中,隐约能看到上面沾着的细密汗珠。
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毛巾,懒散地搭在了后脖颈。